她恍然想起当日在端亲王府那次离魂,她一路北下,在皇城通往严城的路上寻到了耶律越,当时他粘了胡子贴了眉毛,做了拙劣的伪装,只为风尘仆仆地赶去端亲王府救她。

    他在马车里说于阿里吉的话,她至今尚记得清楚。

    【死不可怕,痛不过一瞬间,可怕的是折磨,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折磨何时会是尽头。】

    【我宁愿她死,也不想她痛苦到……绝望。】

    宁愿死,也不想痛苦……

    她果然错了吗?

    她应该放任他心甘情愿地被骗回母族?再被他最重视的族人斩杀在西夷的碧空白云之下?

    不,她做不到!

    即便是错,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抱歉,晨之,直到最后还是在阻碍你。

    抱歉啊,抱歉……

    终归在你面前我都是个坏的,任性的,不可理喻的,这你都是知道的……

    那我便再坏这最后一次,又能怎样?

    你恨我吧?怨我吧?

    那就恨吧,怨吧,我就是这般自私,看不得你死在我前面,即便我死了之后,你也别随随便便就死掉,至少……别让我知道你死了……

    别让我知道。

    一路从府门走到后院,沿途撞见不少小厮丫鬟,有的行了礼,有的嗤之以鼻,余小晚通通都不在乎,她只走着,朝着公主的小院走着。

    “姐姐?”

    身后依稀有人唤她,她恍恍惚惚如在梦中,并未理会。

    “姐姐?”

    那人又唤了一声,见她还在走着,便径直绕到了她前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姐姐别再往里去了!”

    余小晚动了动眼珠,这才慢慢回神,望向眼前之人。

    是耶律越的贴身小厮,叫磊子还是刘子?

    余小晚从未认真记过他的名讳,平日唤也是唤他馋猴或是懒鬼,不然便是你啊你的,不止她,整个后院都是这般唤他的,大约只有耶律越不是如此,可耶律越不喜差事人,喜自己动手,很少唤他。

    她空茫了片刻,这才问道:“有事?”

    此处已是后院,少了许多闲杂人等,小厮左右张望了两眼,拽着她拽到了一处怪石后。

    又四处张望了几眼,这才压低了嗓音说道:“姐姐,都这般时候了你还回来作甚?公主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儿发泄,你这一回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余小晚木然地望着他,不过是寥寥一句提醒,此时此刻,却仿佛在她满载伤痛的心上轻轻刺下了一针。

    那针眼极小,本只能细细泄出少许情绪,可伤痛太多太满!早已承载不住!

    刹那间便冲毁针眼,汹涌决堤!

    吧嗒吧嗒吧嗒!

    眼泪面无表情地坠落,越坠越快,竟像是假的一般,汩汩而流。

    “姐,姐姐?”

    小厮吓了一跳,瞬间便是不知所措。

    他张皇地抬起袖子想帮她擦一擦眼泪,可还未凑到跟前便停住了。

    男女授受不亲,且忙碌了整个上午,袖子也不甚干净,手背倒是还算干净,可直接肤触,何止失礼,完全可算是轻薄了。

    一时之间他也寻不到帕子什么的,只能干着急望着她。

    “姐姐这是怎的了姐姐?可是将军欺负了你?”

    余小晚微微摇了摇头,止不住的眼泪便也懒得再费神去止,任它随意滂沱,只水雾氤氲地望着眼前模糊不清的面容。

    她的手有些抖,抖着抖着,便控制不住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抱歉……”

    这一声说不出的沙哑哽咽。

    “什么?”小厮一脸茫然。

    余小晚像是听不到般,只紧紧攥着他窄瘦的肩头,潸然泣着那同一句话。

    “抱歉……抱歉……”

    即便小厮根本不懂她在抱歉什么,可望着眼前这梨花带泪的面容,却也不由红了眼眶。

    “好了姐姐,不哭了不哭了,赶紧回将军府吧,我听说婚期延迟了,可你也不能再来这公主府,快走吧。”

    余小晚微微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哀哀地哭了好一会儿“抱歉”,这才勉强拉回些思绪,也不擦泪,先松开了他的膀子。

    “你叫刘子?还是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