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斥,不怒而威,莲妃僵住,跌坐回莲花椅。

    玄睦喂饱余小晚,又端着茶盏伺候她喝够,这才将碟中最后两块牛肉塞进自己嘴里,挥了挥手,示意小洛子撤下。

    莲妃看着他与蛇同盘而食,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睦儿,你这是何意?”

    玄睦蹙眉,“儿臣不懂母妃何来此问?”

    “它!”莲妃指了指余小晚,“区区一条长虫都能得你如此精养!而老八,你的骨肉手足!你却能如此残忍将他贬为庶民!你可曾想过,他生来锦衣玉食,从未离过皇宫,他除了治国安|邦,还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你这般将他赶走,岂不是断他活路?!”

    莲妃喘了口气,越说越悲怆,“他可是你的亲兄弟!你们年岁又相隔最近,年幼时还一同听太傅讲学,兼有同窗之谊,你如何忍心?!”

    玄睦微微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母妃果然是冻糊涂了,手足之情?同窗之谊?若儿臣没有记错,正是他寒冬腊月几次三番将儿臣踹入灵液湖,儿臣才落下虚寒的病根儿。”

    “那不过是他年幼无知,这么多年了,你还要与他计较,岂不是有辱你为帝气度?”

    玄睦很疲惫,眼下有青影,气色也不大好,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莲妃却视若无睹,依然喋喋不休。

    余小晚真看不下去了。

    她陡然从玄睦怀中窜出,蛇口大张,蛇牙寒戾,气势汹汹,直冲莲妃猛扑了过去!

    “啊啊!啊——”

    莲妃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向后躲,身子猛地一仰!

    呼咚!

    一声钝响!

    她直接连人带椅一同摔翻过去!

    小洛子赶紧过去扶她,她挣扎了数下,这才勉强捂着后腰站了起来,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一抬头,狰狞的蛇头呲着毒牙,近在眼前!

    她吓得又是一仰,连带着小洛子也被她拽翻在地。

    余小晚又呲了呲牙,心道,今日只是吓吓你,改日便真的咬死你丫的!

    她盘在书案边,只顾得吓唬莲妃,身子伸得老长,还没来得及收回,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

    身后突然伸过一只长臂,将她勾了回来,再度揣进怀里。

    “小洛子,快送母妃回去,传秦太医好好给母妃诊一诊脉。”

    莲妃心有余悸地勉强靠着小洛子站了起来,这两下摔得还真不轻,她腰都有些直不起来了。

    她脸色铁青地望着玄睦襟口勾出的三角蛇头,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却并未随着小洛子离开。

    “睦儿!它!这畜生方才想咬死母妃,这你也不管吗?!”

    玄睦探指揉了揉余小晚的小脑壳,从容回道:“她绝不会伤害母妃。”

    “你怎知它不会?!之前在翠芙轩它就想咬母妃,幸而当时人多,把它惊走了,不然只怕母妃早已被它咬死,你哪儿还有母妃!”

    揉了揉后腰,莲妃勉强站直身形,指着余小晚,咬牙切齿,又道:“睦儿,这畜生狡猾的很,早晚有一日会害了我们母子!小洛子,去!将它带下去,碎尸万段!”

    小洛子没动。

    莲妃怒道:“还不快去,聋了吗?!”

    玄睦将余小晚蠢蠢欲动的脑袋向下按了按。

    “母妃多虑了,她不会害儿臣,也不会害母妃,若母妃怕她,以后少来这御书房便好,有什么事差人过来寻儿臣,儿臣自会独自过去。”

    莲妃怒意难平,还想再说,却被小洛子与另一个小公公半搀扶半强制地带到了门口。

    不得已,她只得先不提除蛇。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玄睦挥了下手,小洛子他们赶紧住了脚。

    莲妃扶着后腰,这才道:“这长虫之事暂且不提,你要贬老八也可以,只是母妃觉得你若将他逐出皇城,于你帝德有损,天下人该耻笑你不顾手足之情赶尽杀绝。”

    玄睦睨着她,不语。

    莲妃心里没底,又道:“睦儿即便不顾自己帝德,总要替母妃想想,母妃乃后宫之主,总不好让天下人耻笑母妃厚此薄彼,无容人之量。皇城毕竟是老八的家,他也熟悉些,朋友什么的大抵也有几个,留他在京也算给他留了条活路。”

    玄睦依然不语,那让人揣测不透的诡异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惹得她心头一阵慌乱,下意识地垂眸避开。

    不知过了多久,玄睦才淡淡开口。

    “既是母妃所愿,那便……如此吧。”

    莲妃明显松了口气,怕他反悔,赶紧转身离开。

    临跨出门槛之际,玄睦突然又道:“母妃尚未大好,方才又连摔两次,怕是于身子有碍,即日起便好生休养,待彻底伤愈之后,再出来走动。”

    不等莲妃反应过来,他又吩咐道:“小洛子,传朕旨意,加派五名太监五名宫女到翠芙轩,太妃身子不适,定要好生看顾,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翠芙轩半步。”

    莲妃僵了一下,猛地转回身来。

    “你!你这是要软禁我?!”

    玄睦摊开奏折,执笔蘸墨,并不看她,只淡淡回道:“母妃这说的哪儿的话,儿臣只是忧心母妃的身子,待您大好,随便想去哪儿,哪怕想出宫小住,儿臣也绝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