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一路领着他们进了内殿,穹顶壁画夜明珠,金砖玉阶春泉池,耶律月泡在泉中靠着池壁,满手满脖子的项链手串闪瞎人眼。

    侍卫示意她一人进去,她抱着儿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清透的池水,一望到底,耶律月一丝|不挂的泡在里面,婀娜身形一览无遗。

    “莫秋水。”

    “是。”

    “来,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余小晚迟疑了一下,人在屋檐下,还是不要得罪她为好。

    她弯腰将孩子朝她跟前稍微送了送。

    小言儿习惯了白日睡觉,睡得正甜,耶律月只看了一眼,突然抬臂!

    哗啦一声,水波荡漾,那湿淋淋的手直朝言儿抓来!

    余小晚一直小心提防着,赶紧起身后退,险险躲过。

    耶律月反身趴在池边,那与耶律越神似的眉眼,透着几丝讥讽。

    “我不过是看他脏兮兮的,想帮他洗一洗,你躲什么呀?”

    余小晚搂紧儿子,淡淡道:“我们一路风尘仆仆,怕污了公主干净的泉池。”

    耶律月娇声笑道:“就是因为不干净,才要扔进这池水中好好浆洗浆洗,快过来。”

    余小晚又道:“孩子太小,还是用盆子洗比较安全。”

    “呵!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耶律月陡然喝道,“来呀!把孩子给我扔下来!”

    一旁侍女闻听,立时拥了过来,余小晚左右躲闪,绕着池子柱子乱跑。

    “公主千里迢迢把我们捉来,就是想要一具尸首吗?!”

    耶律月嗤笑,“不过是沐个浴罢了,怎就成了尸首?”

    对方人多势众,余小晚躲无可躲,搂紧言儿急声喝道:“小孩子娇弱,一个不慎呛了水,说不得随时都能丢了命,公主不见,岁岁有多少娃儿夭折?”

    地大物博的东苍大朱尚且如此,何况气候严苛的西夷。

    耶律月嘟唇掬了捧水扬了扬,带着小女子的娇态道:“用陶盆洗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帮我写封信。”

    余小晚心头一跳,“什么信?”

    “自然是给你那卖国夫君的信,很容易的,只消一句‘夫君救我’便好。”

    顿了下,她点了点下巴,“不够,还是写‘夫君,快救我与孩子’,这才合适。”

    果然如此,耶律月费尽心机将他们母子捉来,就是为了威胁耶律越,当日那假的一眼就被识破,这才抓了她这个真的。

    “我写。”

    便是不写,耶律越早晚也会得了消息,一样会来的。

    耶律月一个眼色,侍女赶紧取了纸笔过来,却没有墨。

    余小晚搂着孩子,抬眸望向她,“没有墨如何写?”

    “以血为墨,这才是最好的求救信。”

    不容反驳,侍女抓起她的胳膊,撸下袖子,一刀下去,血流如注。

    白玉瓷碗接住,鲜血混着碗底薄薄的药粉,腥味冲鼻。

    “这是?”

    “你没必要知道,写吧。”

    除了写,别无选择。

    刚刚执笔写好,便听殿外传了侍卫的见礼声。

    回头望去,一人高马大的壮硕男子迈步而来,看着年岁不大,绝不及而立,却满脸络腮胡,颇有些粗蛮状。

    耶律月还在池中泡着,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趴在池边,歪头甜腻腻地唤了声,“呼和哥哥。”

    呼和?拓跋呼和?

    对他,余小晚倒是略有耳闻,他便是耶律越选做藩王之人。

    据说,他与当日惨死的拓跋赞是堂兄弟,本该亲密无间,却偏偏摊上个夺妻之恨,换而言之,拓跋赞遗孀正是拓跋呼和初恋情人。

    西夷女少男多,一夫一妻是基本,兄弟同妻也是常态,拓跋赞死了,拓跋呼和毫不犹豫便霸占了长嫂。

    伦常不伦常的暂且不论,耶律越选他做王,就不怕拓跋赞遗孀吹枕头风,怂恿拓跋呼和报仇吗?

    耶律越一贯做事沉稳,大抵有他的道理吧。

    千头万绪,其实不过眨眼之间,拓跋呼和并未看见案几后的她,径直过去,一把捞起水中美人,抱起便往纱帐走去。

    玲珑身形满是水痕,濡湿了拓跋呼和的锦袍,滴滴答答湿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