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问题可比谁夫谁妻这种虚假面子难商量多了,往日里便是灌醉了柳随风来硬的,最后都能马失前蹄,这会子,柳逸风也不过随口这么一说。

    “好。”

    什么什么?他可是听错了?

    柳随风与他并排而行,随着兵丁依序出城,跨出城门的瞬间,突然歪头轻吻了下他的唇。

    “我只一点要求,待会儿战场上,靠紧了我,一步也不许离!”

    便是一步不离又能如何?

    柳逸风真真儿是三脚猫的功夫,只比普通兵丁强那么丁点,柳随风算是个高手,却也只是与莫非赵元不相上下,远不及时晟,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护得了前护不得后,护得前后又护不得冷不丁飞出的三两支箭。

    “小心!!”

    柳随风突然返身猛地搂住柳逸风!

    噗!

    一剑穿胸。

    血顺着嘴角涌出,迷蒙了柳逸风的眼。

    “随风……随风!!!”

    柳随风勉强动了动唇,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张大眼拼命张大,像是想把他印入灵魂深处,下一世还能记得。

    逸风……

    保重……

    柳逸风傻了,痴愣愣抱着他,不敢相信半个时辰前还唤他夫君之人,眨眼便成了这样子。

    “随,随风……你醒醒,你别吓我……”

    “随风……随风啊……”

    “随风!!!”

    柳逸风捧着他的脑袋狠狠亲了他一下,沾了满嘴猩血,举起手中长剑,疯了一般,不管不顾一阵乱砍!

    “啊……啊啊啊啊啊!!!”

    “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临上阵前,朱钰刻意吩咐了一纵小队护在两人身侧,可混战起来,除却主帅皇帝,谁又顾得了谁?

    柳逸风独自一人横冲直撞,接连砍杀数人,隐约觉得身后有杀气,没来得及转身。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隐约有什么刺穿心脏,麻痹了他原本伤心欲绝的心痛。

    身子陡然摇晃了一下,胸口利刃猛地拔出,鲜血喷溅,撒在草叶,映着头顶月辉,腥光驿动。

    城门楼飘渺的灯火忽明忽暗,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下来,连喊杀声都听不到了,只剩呼呼风响,碎发凌乱。

    轰咚!

    他一头栽在地上,瞳孔涣散,倒映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随风……

    等等……我……

    柳随风死了。

    柳逸风也死了。

    却没有人知道。

    所有人都在厮杀着,耶律越立于阵后,银发银甲,巍然不动,朱钰狼狈迎战,眼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敌军越压越近,心乱如麻。

    城破家毁,百姓流离失所,战死者曝尸荒野,死不留名,逃难者饿殍遍野……

    这一路所见,不断在脑中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了那被自己人的马车碾死的老翁身上。

    【狗剩,狗剩……】

    他想起了先祖皇帝,他的爷爷。

    【民间都爱取了贱命养活,朕也给你取个吧,狗剩,便叫狗剩如何?哈哈。】

    【不要!好难听!钰儿不要!】

    【哈哈,傻孩子,虽是贱名,却代表着亲厚,黎民百姓与皇亲贵胄并无不同,都是盼着阖家团圆,平平安安。】

    先祖皇帝是唯一一个教导他人无贵贱之人。

    不,还有一个。

    便是那敢女扮男装诓他唤她夫君的女人。

    百姓的家是小家,他的家却是大家。

    若能换得家宅平安,百姓安居乐业,他这一家之主,忍辱负重又如何?

    呜哦——唔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