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唷!被发现了~”

    女子掩唇惊叹,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但似乎并不打算逃走。

    顾谋看她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便猜测她应该不是那吸人精血的妖怪,毕竟下修界是个人妖混杂的地方,碰到一两个妖怪也是常事。

    “你们做妖的……也干这行?”顾谋墨黑的眼睛看着他,语气里颇有些嘲讽。

    “怎么呢,妖,便不能寻欢作乐了?”

    女子轻抿绛唇一笑,发髻上斜插的镂空银簪下挂着长长的流苏,撒在墨黑垂顺的青丝上,不似其他女子一样打扮得艳丽,反而自成一番清丽之相。

    这便是妖的摄人心魂之处。

    “公子别误会,奴家可是清倌,需得是那心中最具英姿的男子……”女子伸出白皙柔软的手指,欲拒还迎地点了点顾谋的胸口,耳边声音似绵长的涎香,道:“才能教奴家……灭烛解罗裙,举体兰蕙香……”

    顾谋古井无波地看着她,听她说完,嗤笑道:“就你这姿色,还不如张嗣晨。”

    “咳咳……”张嗣晨呛了一下。

    “……哼!”

    女子见这二人皆是木头,小的那个又撩不得,便收起勾人神色,挑眉道:“看你们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找乐子的,干什么呢?”

    “我们想问一下,大约在半个月前,楼里是不是进了一名十四五岁的……男子?”

    张嗣晨有些艰难地说了最后二字。

    “哟,哥哥们这么……会玩呐?”女子再次掩唇惊叹,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们几个,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道:“不过确实,有些男人在榻上的滋味,比女人还来劲儿。”

    顾谋听了这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段阴霾的记忆,瞬间沉了脸。

    “哥哥怎的这副表情看着奴家,难不成是自家的倌儿让人……”女子笑眼睁圆,又以袖掩口,一副欲语言说的表情。

    “给本座闭嘴!”

    顾谋的额头青筋暴突,直接拧碎了手中的酒杯。

    “哎唷!好凶的哥哥~”

    张嗣晨怕这样继续聊下去,这女妖真的会被顾谋一掌打死,于是适时插进两人之间,礼貌地问道:“刚才说的那个男孩,姑娘能带我们见见吗?”

    “唔……晚了,半个月来的那小倌儿倒是比女子还贞烈,抵死不从,早就给打出去了。”

    女子想了想,又笑道:“这半个月里被卖进来的也就这么一个,楼里还有其他兔子,不过呢,都是自愿进来的,一个个风韵至极,哥哥们呐若是喜欢……”

    张嗣润:“兔子,什么兔子?”

    “不必了,我们走。”顾谋忍无可忍,转身便出了春满楼。

    “哎!”那女子却如湖上轻踩莲花,追了出来,在身后娇声喊道:“两位哥哥若是为了除妖,不妨朝着南边一直走。”

    几人回头想多问一句,那女人却转了身朝里面走,淹没在一片歌舞升平中。

    “为什么是两位哥哥,我不算哥哥么?”张嗣润郁闷地嘟囔道。

    他们一直往南边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在人群中瞧见七八个印堂发黑、面有灰败之气的乞丐,同满儿的情况相似,只是并没有那么严重,其中不乏有些断了手脚的,可是他们走的路线却各不相同,只有一两个是朝着南边一直走,三人考虑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分头跟踪,就跟着这两人一路朝南走。

    跟着那两个乞丐走了许久,已经到了人烟稀少处,几人才远远看见了一座破败的小庙,神龛之上供奉着一方……金蟾神?

    金蟾神的下方,还放着一个嵌满玛瑙珠翠的聚宝盆,色泽金润,流光溢彩。

    民间的寺庙除了佛祖菩萨以外,多供奉花神、武神,倒是极少有供奉金蟾一类的,金蟾的寓意其实很好,代表着招财进宝,只是世上的蟾多为妖道,少有修成正果的。

    “那尊蟾塑,有很浓的妖气。”顾谋道。

    “贸然闯入,恐伤及百姓。”张嗣晨道:“这座破庙里,至少有三十多个凡人。”

    破庙中的乞丐们并不是只有几岁的小孩,还有不少看起来十几岁甚至二十几岁的人,他们穿着脏兮兮满是补丁的破布,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在漏风的破庙三两扎堆地聚集在一起取暖,占几条破草席,身上皆有残疾,有些眼睛瞎了,瞳仁泛白暴突,有些手臂断了,有些腿折了,拖在地上慢慢挪着走。

    人间炼狱,不过眼前景象。

    三人对视一眼,心底发寒,皆喉头酸涩。

    过了一会儿,破庙中聚集了三四十个乞丐,从破庙后门走进来一个穿着八卦道袍、长相阴森的灰胡子老道,后头跟着个伏低作态的矮胖男人,前面的中年男子头发稀乱,面有刀疤,先是走到三五个抱在一起打瞌睡的乞丐堆面前狠狠踢了一脚,将那几个乞丐踹醒,又一把揪住一个四五岁的乞丐的头发,将吓哭的小孩提到金蟾面前,刚刚回来的那一批乞丐好像得到了一个什么指令,都齐齐跪在金蟾面前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第11章 金蟾聚宝盆

    顾谋皱起眉头,感觉那词听起来有些耳熟,师尊以前好像提起过,是鬼界的东西。

    只见那十几个乞丐们念完口中的词,都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地上前将碗中讨来的铜钱倒进金蟾座下的聚宝盆里。

    “尊主,那脸上有刀疤的老道士,你看是人是妖?”张嗣晨迟疑地问。

    “看不大出,寺庙里全是妖气,隔这么远很难分清除了金蟾还有哪些东西在散发妖气。”

    顾谋摇头,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道:“而且他们嘴里念的,应该是入门级的散灵咒。”

    低级的散灵咒有许多种用法,多数是将自身的精气的禁锢打开,可以往外挥散供妖魔随意吸食,也可注入到什么物件中。

    看来那金蟾妖,就是靠这只聚宝盆,来吸食这些注入铜钱中的精气,每一个铜钱里面装着一点精气,铜钱越多,精气越多,所以这里的乞丐才会一脸虚弱,面有死气。

    讨得越多,被吸走的精气就越多。

    而黄老板家的满儿聪明可爱,讨人喜欢,所以讨的钱也最多,或者遇上什么心善的路人,出手大方,所以满儿被找到的时候才会成了那副模样,若是再晚些发现,只怕那孩子就算回家了,也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