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上的妖纹各有不同,溃烂面却一个比一个多,一个比一个吓人,皮肤脱落露出红色的肌理骨头,碰一下都疼,却不会立刻死去,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的眼神,里头已经没有光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绝望。

    突然有人注意到避难所门口华丽的马车轿辇,以及那把巨大的铁伞,马车上映着朝阳国的宫徽。

    “是、是陛下!是宫里来的!”不知有谁喊了一句。

    “陛下……陛下!陛下来了,大家快看,陛下来救我们了!”

    一时间能起来的难民们都爬了起来,朝门口涌来,他们忘记了身上的溃烂所带来的痛,仿佛见到了朝阳国的太阳,这么多日以来的希望!

    “陛下!陛下救命啊,我妻子已经没了,孩子也没了,救命啊……”

    “陛下你终于来了,求陛下开恩找大夫救救我的女儿吧,民妇愿做牛做马……”

    “陛下来了!咱们有救了!陛下来了……咱们有救了,不用死了!”

    官兵们围上来将疯狂的百姓们挡住,饶是如此,高墨堂都害怕有人突破防线朝他奔来,他将马车帘子放下,耳边是百姓们绝望又渴望的喊叫声,百姓们或闪着光、或灰暗的眼神印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这一刻,他只想落荒而逃。

    第48章 前尘:渡劫10

    “罐儿,罐儿……”明卿知道他受了大刺激,轻轻地抱住他。

    “开、开放国库,拨款……”高墨堂的身体冰冷僵硬,双手颤抖,久久不能平静,他原以为只是一场小疫,关闭城门几个月便可解决,什么祟雨都是唬人的。

    没想到竟发展成这副模样,朝阳王宫外满目疮痍,民不聊生,而宫内依旧曲水流觞、金粉涂墙。

    国库开放的第二个月,朝阳国共一百七十五座城池,一百二十座已沦陷,祟雨的面积越来越大,难民也越来越多,国库已经掏空一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流传出来的,朝阳国有一位“天命灾星”的说法,传遍了朝阳。

    流言中,天命灾星是天降的亡国之兆,是朝阳龙脉的断绝之人,前朝国师运用星象推算出的,只是那国师殡天已久,便也无从考证。

    这是百姓们都将“天命灾星”这个头衔归在了当朝国主身上。先王在世时,朝阳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富足安康,新国主继任后,国家依旧富足,可是却苦了百姓,税收翻倍,人们为了吃饱一口饭被迫劳作,女儿们到了年龄却不可婚嫁,需要进行一次宫女采选,被剩下才能进行婚配。

    如今举国上下爆发祟疫,这祟雨又是极其诡异之物,从未有古书记载过这种奇怪的雨、奇怪的疫症,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国主所致,国主一定是天命灾星!

    “听说国主还是皇子的时候,母亲是个下等宫女,无缘无故就在他面前上了吊。”端着食盘的宫女走在小道上,与同行的宫女八卦。

    “这可是真事儿,浣衣局外院的老嬷嬷告诉我的,先皇在世时共有八位皇子,全都死了,还有一个被发配后听说也死了,就剩咱们国主一人。”

    “太可怕了吧,这么说国主克死了这么多人……”

    “这事儿都传到宫外了,那些得了祟疫的百姓都说,这场灾难是国主带来的,他就是传言中的天命灾星……”

    “你们在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彻骨严寒的声音。

    宫们女如同被雷打了般,吓得背脊发凉,扭头一看,竟是国主。

    “参、参见国主……”

    “你们说什么,再说一遍,孤没听清。”高墨堂神情阴鸷地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天命灾星?”

    宫女们慌忙哭着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都是、是宫外的流言!”

    “宫外?”

    “是……是宫外的人说的,奴婢们只是随口一说……”

    高墨堂的指骨拧成白色,对侍卫道:“都杀了。”

    宫女们一愣,顿时面无人色:“陛下——”

    话未说完,鲜血四溅,几具尸体倒地,双眼还睁着。

    “查,去查,宫外有人敢提这四个字,直接杀了!”高墨堂的唇颤抖着,已然站不稳。

    “陛、陛下,可是宫外到处都在传……太多了。”带刀侍卫一头冷汗。

    “那便都杀了,全部杀了。”高墨堂双眼阴沉,蕴着极大的寒意。

    “陛下三思啊,这样做必定使人心分散,前朝数百位大臣恐怕无法再……”

    “孤不想再说一遍,现在立刻出城抓捕散布流言的人,带到孤面前,孤要亲眼看着他们死!”

    “是……”

    明卿正如往常一样,挑了雨停的一小段时间,在宫外指挥官兵布施粥点,突然见到一队身披盔甲,手执缨枪长刀的士兵赶着一群百姓到城门口,大约有四百来个,踉踉跄跄地走着。

    明卿不明所以地走过去,才看清带队的侍卫,竟是高墨堂身边的带刀侍卫,他感到一丝不妙,难不成……

    果然,城门大开,属于国主的轿辇停在门口,轿辇前的帘子从两边掀起,一张俊逸又阴沉的脸露出来,缓缓开口。

    “都杀了,一个不留。”

    下一秒,血肉翻飞,整个城门口如同屠宰场,尖叫与痛哭求饶此起彼伏,有些甚至只十五六岁,祟疫还没来得及杀死他们,他们却死在了国主手里。

    明卿仿佛被眼前的鲜红蒙住了眼睛,半晌才猛地反应过来,冲上前怒喝一声:“住手!我是当朝太傅,谁敢违令!”

    太傅的威严无人不知,这是一位奉先王之令,可以废除当朝国主的人,整个朝廷没有比他说话更有分量的臣子。

    这是太傅第一次在人前这么果断地阻止国主的命令,官兵们却毫不犹豫地收了刀,站到一边。

    “你们……你们做什么,为什么停下来,继续杀啊!!!”高墨堂疯了一般朝他们怒吼,却没有人回应。

    前朝五十多位一品重臣也从后匆匆赶来,齐齐跪下,高声喊道:“请太傅大人遵照先王旨意,废除国主,我等将永远效忠于太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