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谋嘴角有些抽搐,沉凝双眸看着他:“……是这样的,你没做错。”

    玉书白随手化出三把白剑,白剑在空中运行自如,可见主人的灵气不是一般的充盈淳厚,玉书白一身仰覆莲学袍,举手投足间更显身形颀长,墨发半披,梳地一丝不苟。

    顾谋看着他秀美却透着坚毅的眉毛,若有所思,似乎在某个时刻突然明白了沧墨长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彼时他还算年轻气盛,不像如今一般死气沉沉,每每提起叶寻良便是贬低之词,沧墨长老一眼看穿他内心的那把膈应的沙子,只说:

    “等你再长大一些,便知道容貌是最不值得在意的东西,不要为表象所纠结。”

    那时他满心烦闷,左耳进右耳出,如今才幡然醒悟,他再看玉书白,没了叶寻良的孱弱,尽显少年人的灵气四溢,低顺的眼眉也挑起来了,这样的玉书白本应更接近于唐桀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秀直的身板蕴藏着蓄势待发的活力,朝气蓬勃,却不失温润匀停,眼角眉梢的贵气恰到好处,多一分便张扬,少一分便内敛。

    待他练完谢师准备离去时,顾谋下意识开口:“书白,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什么?”玉书白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这一抬头,顾谋反倒不知如何措辞了。

    我要去出云州,你同不同我一起去?

    我想时刻见到你……所以你陪我去趟出云山?

    出云……出云山你去过没有,要不要去玩一玩?

    顾谋巴巴地张了张口,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又闭上了。

    十分笨拙的动作,可奈何他早已修炼成了一个“面瘫”,面无表情地看着玉书白,比起滑稽,更是有些怪异。

    不知道自己的这副模样落入他人眼中是怎样的,若是让门派的弟子们瞧见了,怕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玉书白眼中浮现淡淡笑意,耐心地看着他,等他梳理措辞。

    “明日我便要同明庭长老下山了,去追捕一只妖兽的踪迹。”

    “唔?”玉书白道:“是何妖兽。”

    “狼妖。”

    “嗯。”

    “…………”

    谈话陷入僵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那便恭送陈仙君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两道声音交杂在一起,顾谋头一次面露尴尬,脖子根都红透了,双腿僵在原地。

    “…………”

    顾谋手足无措地站着,他没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开始在玉书白面前习惯低头,稍有尴尬,便不敢迎上对方透亮的双眼,那人看他的眼神越是纯真,他越是尴尬。

    又沉默了良久,玉书白突然莞尔,双眸弯弯的,温温柔柔,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学生很感兴趣。”

    “?”顾谋愕然抬头。

    “学生对这次的狼妖追捕行动感兴趣,对陈仙君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他笑盈盈地说。

    顾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讷讷地开口:“你说……什么?”

    “陈仙君真的很好,真的不必自谦,您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玉书白认真地看着他,瞳孔在阳光下呈现琥珀色,满是沉静温润的笑意。

    与其说是自谦,顾谋却觉得,那个词应该是“自卑”。

    玉书白看出了他的自卑,每日在自己面前,多对视一眼说话便磕磕巴巴,甚至有些束手束脚。

    可与其说是自卑,倒不如直接用蠢笨形容,他对眼前这人有愧疚,总想着对他好,亲近他,却常常手足无措,将气氛搞砸。

    而玉书白面对一个可以说是“怪异”的人,素不相识,却报以最大的耐心与包容,总是在他张口结舌的时候缓解气氛,他太过优秀,优秀到连顾谋都不知该如何对他好了。

    顾谋想陪着他,想亲近他让他开心,弥补上一世他受过的伤害,现在反倒事态颠倒,隐隐变成了玉书白每天抽时间陪伴他,同他这个不善交际的人聊天,理解他、包容他的笨拙。

    “那、路途可能会遇到些凶险事,我会尽力保护你。”顾谋的拇指无意识地掐着手心。

    “多谢陈仙君,此次追捕行动正好当做一次试炼了,我想让初宝也一起,陈仙君介意多保护一个人吗?”玉书白歪着头笑盈盈道,有些调侃的意思。

    顾谋也放松笑道:“自然不介意。”

    第二日,张嗣晨,顾谋,玉书白,杨初宝四人一同出现在山门口,一些学生弟子主动来送行。

    “尊主保重,明庭长老保重,你们此行要去多时?”一个大一点的内门弟子问道。

    “不知,少则一月,多则三月,这段时间由沧墨长老代为管理,你们要听话。”张嗣晨笑了笑,朝弟子们的后方抬了抬下巴。

    众人回头,只见沧墨长老蓄着胡须,一手摇扇一手提酒,悠哉悠哉地走上来。

    “沧墨长老日安!”弟子们齐声道,难掩眼角眉梢的兴奋。

    “哈哈,日安日安。”沧墨随意地举起酒坛挥了挥。

    顾谋第一反应是皱眉,心道:又带酒入内,带坏风气。

    心中虽是这样想着,还是下意识伸手接过了那坛竹叶青。

    “信我也收到了,我年纪大了,经不起那妖折腾,便不同你们一起上路了。”沧墨长老空出一只手,笑着捋了捋胡须。

    “说什么呢,你才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