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们都走了,徐千成松了一口气,将李侨官扶起来:“没事吧?”

    他摇头笑了笑,神色有些低落。

    “那个,入内门的事,我会再和爹请示的,不会让你等太久……”徐千成连忙道,心里却没个着落,如今娘的话也不太管用了。

    李侨官依旧微笑:“无妨,公子不要再惹长老生气了,侨官为此惶恐。”

    “不,我一定会说服爹……”话未说完,李侨官却转身走了,看起来极其难受的样子。

    转身的那一刻,温润的笑容迅速褪色,好似累极,连最后一点伪装都懒得。

    内堂,徐母用手帕擦着眼泪:“千成是妾身唯一的儿子,怎能不心疼。”

    “你这是溺爱!你看看他跟外面那个不男不女的,混成了什么样子,每次提及此事,你便不顾后果,一味偏袒!”逆炎长老道。

    “那又如何,那人一辈子也不过是名管带,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成?等明年给千成物色个好人家说亲,大事成了,他爱怎么玩还不是他的事。”

    “你想得倒好,你看他现在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将人娶进门供着,还谈什么说亲?”

    徐母明显不信这套:“男人哪有不娶妻的,只有那天府之阁的男人才一生不娶,千成他会明白的!”

    逆炎长老摇摇头,无奈至极,走出内堂,却发现徐千成还跪在外面,并且有一跪不起的架势。

    “爹。”徐千成慢慢抬头,坚定道:“请爹爹,收他入内门弟子,从此儿子再不忤逆爹娘。”

    “……”

    逆炎长老的胸膛剧烈起伏,不看一眼,越过他直接走了。

    走回药灵堂,李侨官几乎是怒不可遏,直接掀翻了一个装着药材的瓷罐。

    瓦片和药草碎了一地,一排排热气蒸腾的药罐后有人猛地抬头,一脸惊愕地看向来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师、师兄?”

    李侨官这才注意到有人在,不动声色地收起怒气,满脸歉意:“刚刚进来得急,不慎碰翻了,没影响到你吧?”说罢,便蹲下收拾。

    “啊,没事,没事。”那名弟子也笑了笑,接着继续低头熬药,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

    李侨官注意到了,关切地问道:“事情很多吗?”

    “是啊,一会儿要给徐夫人送春蜜,还要去天府之阁送风热药。”弟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将药袋夹出来。

    “我刚从西岩峰回来,便不去了,替你跑趟天府之阁吧。”李侨官上前接了药袋。

    弟子感激地看着他:“多谢师兄,他们都说你是咱们外门最好的人,果真一点儿也没说错。”

    “外门”二字尤其刺耳,李侨官笑而不言,面前的人却继续多嘴:“真奇怪,前些日子的入门试炼,师兄明明考得比其他人都好,丹清长老却还是挑了陆师兄几人,连我都觉得不公平。”

    李侨官面色一滞,笑容僵硬起来,却不愿让人敲出尴尬,便道:“不得胡言,长老做什么决定,自有他的道理。”

    一路上,见到的每一个人,都热切地同他打招呼,正是这样受欢迎的自己,却始终只是个外门弟子,俗称管带,连学籍册都进不了。

    明明当年那个少年,比他还小,连灵根都没有,出身也不比他体面,却直接得了沧墨长老的厚待……

    凭什么。

    李侨官咬牙切齿,提着药篮的手拧得死紧。

    这样想着,他走到天府之阁的寝舍外面,将药篮交给一名大弟子,嘱咐几句后,转身欲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后背瞬间僵直。

    “多谢师兄,我来吧。”

    他僵硬地转头,便看见一名穿着中衣白袍的少年,接过了大弟子手中的药篮,微笑着道谢。

    “哎哟,这天府山啊不比祁始,白日能把人晒化,夜里却如同深秋,玉少宗可要注意些,总是这样病,尊主都过来为你亲自煎药了。”大弟子关切道。

    站在院门口的李侨官,仿佛四肢都失去了温度,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一脸不敢置信。

    “欸?”大弟子感到背后有人,转头发现他还没走,便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玉书白也顺着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看去,随即怔住。

    李侨官没管那名大弟子,只死死地盯着玉书白,声音沙哑:“你是……”

    “你是何人?”玉书白打断他。

    “啊,他是仙株峰的外门弟子,来送药。”

    大弟子说完,向李侨官道介绍:“这是玉少宗,司天阁的少宗主,前来听学。”

    “……”李侨官仿佛被点了穴定住,一动不动。

    玉书白点点头,转身欲进屋,看起来兴趣不大。

    “站住!”李侨官脱口而出。

    “怎么了,你们……认识啊?”大弟子皱眉,疑惑地看着二人。

    “不认识。”玉书白转头,淡淡道。

    “你不认识我?”李侨官的声音冰凉,眼神也冷得很。

    “你……”大弟子闻言有些不悦,转头想请他离开,却被他的眼神吓到。

    “你不认识我?”

    李侨官又重复一遍,一步一步地走向前,看着玉书白削薄的背影,缓缓道:“我可是记得你,一点都没忘,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玉书白的身子抵在屋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转头看着他,眼中有些疑惑,不知面前的人为何对他有如此敌意,却还是对大弟子道:“多谢师兄,师兄先回吧,或许是这位外门师兄,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