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谋冷眼看着这一切,周身的结界将一切兵刃阻隔在外,他没有理会这些疯狂的人们,对着司天阁的方向,干涩的喉结上下一滚:“好,我跟你们走。”

    玉老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渐渐平息了周围的混乱,他有些意外,试探地问:“你说什么,这么快就……投降了?”

    顾谋感到有些微微的好笑,讽刺道:“不然呢?不束手就擒,等着被这些蠢货乱剑砍死吗?”

    顾谋觉得这种情况还能笑得出来,倒也不容易,不过区区凡胎□□,摆这么大的阵仗擒人,还怕我插上翅膀飞走吗?

    “好,但我们怕陈仙君耍滑头,老夫希望你能自封灵脉,还在场各位一个安心。”玉老道。

    “好。”

    顾谋面无表情地照做,将一身灵脉都封住,手上的白剑没了灵力支撑,顷刻间化为虚无。

    “他就这么……放弃了?”

    “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大家小心,可别被他骗了……”

    众人有些不敢相信,议论纷纷,玉老却很满意,他捋着胡子道:“你做的很对,少一分抗争,也就少吃点苦头。”

    顾谋闻言并无反应,他只是感到无力,喉头弥漫着一股铁锈气,摇摇欲坠,千头万绪中无数看似平常的往事在脑中环环相扣。他的目光穿过影影绰绰的人群落在玉书白身上,后者的神情任谁来看,都是一副面对曾经信任的前辈竟是一名化妖而难以置信的样子,双目微红,无辜至极。

    只有顾谋直直穿透他的眼底,看到了那眼神深处淬着毒的、难以抑制的狡黠笑意。

    第88章 杀了我吧

    “啪嗒。”

    水珠有节奏地滴落,潮湿的气息充斥着鼻腔,夹杂着污血、稻草、脏水的味道,看得出这里原是一座水牢,地面被洗刷过,残留着一层洗不掉的血渍,像煮久了的药罐,颜色都洇了进去。

    满壁锃亮刑具,让人望而生畏,水牢中央的铁架上“嵌”着一个男人,垂着头闭目不言,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

    “他不会晕过去了吧……”守卫用眼神示意同伴,小声道。

    “不可能吧,刚才钩刀穿骨的时候,他可是一声不吭,要晕早晕了。”

    说完,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男人一眼,男人仿若没有听到他们的话,正当他们以为对方真的已经晕过去的时候,水牢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刑架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少宗主,您来了。”

    “嗯。”玉书白摆了摆手。

    “是。”两名守卫立刻会意,恭敬地退下。

    玉书白步伐闲散地走上前,一身金线白袍,环佩玲琅,干净得与四周格格不入,而铁架上的男人始终低着头,从这个角度看,玉书白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虽然不长,但是十分密,将眼神全都遮住了,他只好蹲下来,与他平视。

    “这就受不住了,你比我想象中的弱了一点。”

    听到他的话,对方连眼珠都没动一下,就像一尊雕塑,玉书白笑了一下,伸手将他的下巴托起,迫他抬头看自己。

    顾谋的目光波澜不惊,却也毫无光泽,嘴唇苍白如纸。手指在下巴的盲区触到一片黏腻,原来是半干的血液。

    “啊,这群没用的东西,定是他们怠慢了陈仙君,擦点血都擦不干净。”玉书白捻着指腹,微微蹙眉,起身就要出去拿人问罪。

    “够了吧,你还要演多久?”身后的人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淡淡的凉薄。

    玉书白的脚步一滞,转头看向他,面上笑容消失。

    “出云山庄的那句话,现在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顾谋抬头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温度,“玉书白,你累吗?”

    “……”

    沉默半晌,玉书白转身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来,伸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手掌慢慢收紧,直到顾谋额头上的细汗越来越密,忍不住闷哼出声,才松了力道。

    肩膀乃至胸前衣襟本已半干,现下再次被鲜血湿透,两根粗大的弯钩,类似集市上挂羊肉的那种铁钩,连衣裳都未褪,直接从顾谋的锁骨处,贯穿整片肩胛,从后面穿出,再以铁链固定在身后的铁架上。

    这就是著名的琵琶骨刑,将人死死地锁在邢架上,血肉之躯连着锁链,稍微一动便痛得难以忍受,除非生生扯断自己的整片肩膀和锁骨,几乎无法逃脱,这样的刑罚既不会死人,也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功法更是难以使出。

    刚才那一下,顾谋疼得半天没缓过来,嘴角也被咬破,额头青筋暴露,一缕缕汗湿的墨发贴着脸颊,却又倔强地没有出声。

    “唉,这也是为了保全你的修为,才施以此刑,你不会怪我吧?”玉书白笑笑,面上却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

    “杀了我吧,步步为营十余年,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你想怎么死?”玉书白慢悠悠道:“一杯毒酒,还是一剑穿心?顾谋,太轻松了,这样不行,你不能死得太轻松了。”

    “……”

    “你若是这么轻易地死了,怎么好意思去见张嗣润,在他的心里,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尊主呢。”

    “对了,说起来,这次的行动中,张嗣润也算出了一份力。”玉书白忽然道。

    “什么?”顾谋的睫毛颤了颤,看向他。

    玉书白从宽袖中掏出一张卷好的宣纸,慢慢摊开,是一副画,画着一对男女在亭中对弈,颇为传神,一看便知是香怡和张嗣润,但并无奇怪之处。

    直到他将宣纸的背面展示,细细一看,只见几颗黑子的墨底透出几个字,组成一句“君未佩剑”。

    几乎是一瞬间,顾谋就想起来了,刚入学的第二天,玉书白向他请教灵气白剑的运法,原来是为了打探出他当时身上有没有随身的佩剑,再传讯回去。

    天府之阁戒备森严,出去的银蝶都要经过检查,尤其是听学子的信件,玉书白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传送出去,于是便想到了后山的妖,而香怡则常年潜伏后山,把消息传送出去,以便司天阁开始改造烛阳剑,再找机会送回到顾谋手中。

    可是第一次传送后,香怡就死了,天府之阁再无人作为“桥梁”,这把剑又是如何到了玉书白的手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