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永远都不会觉得他们自己做错了。

    可是在纪老夫人心中,那并没有什么值得推崇的。

    他们大周,并非没有终生只有皇后一人,和帝后一世都情深意笃的帝王。

    而他们,还恰恰是大周历史上最伟大的两个帝王。

    阮觅一大清早上山下山,回到山庄时也有一些累了,就命了冬青备水给自己沐浴。

    沐浴完刚换了轻便的衣裳,外面就有小丫鬟打了帘子进来,面色忐忑,结巴道:“姑,姑娘,姑,姑爷过来了,在外面,说要见姑娘。”

    阮觅:

    姑爷,她都和离三年了,哪门子的姑爷啊?!

    不过,这厮终究还是来了啊。

    反正避是避不了,总归要见的。

    阮觅去了花厅,等小丫鬟上了茶,就把人都给打发了下去。

    顾云暄的面色很沉。

    气势凛冽。

    杵在那里简直蓬荜生乌云。

    三年未见,他的样子变了许多阮觅立时就想起来三年前她梦中他的样子,原本就是在梦中,时间久了慢慢也就模糊了,可此时她看到他,那形象就立时又清晰了起来。

    他现在,和她梦中的样子倒真的是一模一样。

    这真是一个越发糟心的发现。

    她坐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顾云暄,尽力忽略他乌云罩顶的气势,让自己表现平静温和,如同旧友相见般,道:“顾公子,不,现在应该是侯爷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梨涡轻显,格外的甜美。

    她道,“我听说侯爷这三年在西北杀敌,冲锋陷阵,有数次身受重伤,差点不能生还不过总算是赶走了西域和西越人,回来了,真是神佛保佑。”

    她原本只是想着说点什么打开话题,可是说到这些,还是不自觉的带出了些真诚和尊敬。

    大周多战事,大周子女对战场上的将军几乎是天生崇敬。

    她看到他听了她的话神色缓了些,心里也稍微松了松。

    心道,人果然还是要夸的。

    不过他这站着让人压力也太大了。

    话也不能好好谈。

    她看了看桌上先前小丫鬟奉上来的黄梅花茶,道,“侯爷请坐吧。这是梅花茶,并不是什么极品的好茶,就是去年冬天我闲暇时晒了玩的,侯爷试试看?”

    顾云暄原本是满心抑郁和恼怒的过来。

    可是此刻他听她说话,看到她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明媚,那想要质问她的那些话就堵在了心口。

    他看向那青幽幽的茶水,上面飘着几朵梅花,颗颗饱满,瓣瓣水润,十分清新漂亮。

    就如同她一样。

    那抑郁和恼怒便消去了大半了。

    毕竟他三年未归。

    她不过就是去庙里在家人的陪同下见了一下旧同乡,说了一下话,并没有什么。

    至于她在他祖母那里说的话

    也并没有什么。

    顾云暄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想到她说“现在应该是侯爷了”,蓦然有些醒悟过来。

    她,不会是在跟自己赌气吧?

    在自己祖母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

    气他回来了多日却没有来见她。

    自己封侯一事都是外人告诉她的

    还有那日南阳侯夫人身边的婆子竟敢跑到她面前那般嚣张跋扈,说自己已经在和高门贵女议亲,不会来见她的。

    难怪她会这么生气。

    她一向都是这样娇气又任性,狡黠又可爱的性子。

    而且她也不过就是在寺庙中跟故人偶遇了一下,说了一会儿话而已。

    他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顾云暄这样一想总算是自觉将那一团乱麻都捋顺了,心里的那团火便也熄灭了许多,心情也好上了许多。

    都是他的错。

    他顺了她的话去了桌前坐下,取了花茶喝了一口,再抬头起来时,难看的面色已经不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