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娘娘伸手抚触花瓣,弄月道:“也不知道谁天天这么闲,先前送了垂丝海棠,这又送来贴梗海棠。等到下回,是不是就变成木瓜海棠啦?”

    姜洛闻言笑了下:“或许?”

    姜洛让弄月把花瓶摆在她平时爱躺的美人榻边。

    接着便是更衣梳洗,待得裙摆上最微末的褶皱被仔细抚平,姜洛吩咐人往上清苑跑一趟,摘些品相好的栀子花回来,随即便出了内殿,去外殿接见后宫佳丽。

    “参见皇后娘娘。”

    佳丽们袅袅婷婷,那施礼的姿态,温顺而又美丽。

    姜洛恍惚了那么一瞬。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到她们而已,她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并且,还隐隐有种峰回路转,竟能得见故人的喜悦感。

    “起来吧,”姜洛叹息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宫观诸位妹妹,今日似比昨日更漂亮了些,本宫看着,很是心旷神怡。”

    以往姜洛很少喊她们妹妹。

    敏锐地察觉到这点,穆贵妃当先笑道:“娘娘才是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瞧着精神焕发似的。”

    “是啊,娘娘今日气色极好,妾心里可羡慕了。”

    “若妾也能像娘娘这般,怕是披身床帐走在路上,都得有人一个劲儿地回头张望。”

    “永宁宫本就华美,才娘娘一出来,却叫妾觉得蓬荜生辉。”

    佳丽们彩虹屁一波接一波,听得姜洛失笑。

    也不知道是她滤镜加成还是怎样,总觉得佳丽们的彩虹屁,比她在现代听到的好听多了。

    便嗔道:“宫里是养了蜂吗,怎么个个都这么会说话。”

    李美人嘴甜道:“会说话才能叫娘娘高兴。娘娘高兴了,妾也就高兴了。”

    其余佳丽纷纷应和称是。

    如此聊了一会儿,姜洛说想在御花园里辟出个单独的栀子园,问她们可有不喜欢栀子的。

    她们摇头。

    其中薛昭仪还开口,说宫里昙花少,打理得也不好,她想从宫外搬来一些。且如今正是昙花花期,等她打理好,就邀大家一起夜赏昙花。

    即使姜洛没怎么见过昙花,也知道昙花一现甚美,点头准了。

    而后零零散散聊了许多,看时间差不多,姜洛正想叫她们散了,却听赵婕妤忽然道:“险些忘了,这又到月中了。”

    姜洛立即想起来,可不就是又到了幸运抽奖的时刻。

    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大概是要下雨的缘故,今日很是有些闷热,外面天色也正慢慢变得阴沉。姜洛没叫人费时间沏茶,而是让小厨房切了些新鲜的瓜果,往其中一盘浇冰糖水,别的浇蜂蜜水,这样谁吃到冰糖味儿的果盘,下半月就由谁去长生殿。

    果盘很快呈来。

    选果盘时,赵婕妤问了句:“娘娘这次也还是不参与吗?”

    姜洛被赵婕妤问得心中一动。

    借此机会去长生殿看皇帝长什么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眼角余光瞥见其余人,特别是穆贵妃的神色,那副明显至极的很想去伺候皇帝的样子,让得姜洛终究还是按捺住心思,摇头道:“不了,你们来吧。”

    左右她是皇后,她要是乐意,她随时都能去,高公公也不会拦她。

    但没她位分高的佳丽们就不一样了。

    没个正当理由,专注事业的皇帝连她们的爱心便当都不会收。

    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心胸开阔的皇后吧。不都说当皇帝的得雨露均沾,回头前朝要是催皇帝临幸后妃,孕育皇嗣,指责她这个皇后不大度,她也能有足够的理由反驳回去。

    想清楚了的姜洛撑着下颚看佳丽们挑果盘。

    冰糖水和蜂蜜水说来都是甜的,但只要尝过了,很容易就能分辨入口的甜是哪一种。因此很快,这个摇头,那个也摇头,最终竟是薛昭仪中选。

    穆贵妃失望一瞬,不过很快又笑道:“恭喜昭仪妹妹了。”

    “昭仪姐姐才情出众,定能得陛下青眼。”

    “好想摸摸昭仪姐姐的手啊。”

    说最后那话的是李美人。

    而薛昭仪还当真叫她过来,给她摸自己的手。

    李美人欢快地过去,摸了一下又一下,杏眼都快笑没了。

    旁边穆贵妃看着,许是也很像李美人这样去摸一摸她艳羡了许多年的宿敌,便酸溜溜地道:“光摸手怎么行,你得到处都摸摸,才能沾到点福气。”

    李美人恍然:“贵妃姐姐说的有道理!”

    当即便问薛昭仪,得了准许,遂摸了薛昭仪的手腕、小臂,还摸了薛昭仪的头发。

    穆贵妃:“……”

    姜洛差点笑死。

    恐怕在场最想摸薛昭仪的,其实是穆贵妃吧。

    瞧那眼神,都恨不能贴在薛昭仪身上,撕都撕不下来的那种。

    “当着本宫的面,摸来摸去还摸不够了,”姜洛假意斥道,“还不快些退下,当心路上走慢了淋雨。”

    李美人嘻嘻道:“多谢娘娘关心,妾有让人带伞。”

    就这临走时又摸了把薛昭仪的手,说了句好滑,方顶着穆贵妃的瞪视扬长而去。

    穆贵妃:“……”

    她看以后谁还敢说李美人是傻子!

    这傻子明明一点都不傻!

    见穆贵妃着实是被李美人给气到了,赵婕妤暗笑一声,道:“贵妃娘娘莫气,李美人故意同您闹着玩儿呢。”

    穆贵妃道:“本宫没气。”

    赵婕妤是什么人,连讨好皇后都不能更得心应手,当下便应承道:“就说贵妃娘娘秀外慧中,娘娘必然是知晓李美人有意叫您与昭仪冰释前嫌,才会这么做,妾在此提前祝贺娘娘能得一知己了。”

    穆贵妃听罢,久久不语。

    赵婕妤深知这种情况,说多反倒不妙,遂点到为止,施过礼离开。

    这下就只剩穆贵妃和薛昭仪。

    这两位不管是进宫前还是进宫后,不论是怎样的场合,皆一直争奇斗艳,你给我下套,我给你挖坑,简直乐此不疲。而今经了穆贵妃醉酒哭的那么一场,薛昭仪的态度潜移默化地逐渐改善,穆贵妃也不再故意针对,这就造成只剩她们两个的时候,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静默地立着,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彼此。

    气氛一时诡异的寂静。

    还是弄月说道:“外头好似开始下雨了,奴婢观贵妃娘娘像是没带伞?昭仪娘娘若不嫌麻烦,便捎上贵妃娘娘一程吧。”

    闻言,穆贵妃刚要说她带伞了,却见薛昭仪颔首,随后招手,让人送伞来。

    是把白底青荷的伞。

    伞面很大,足以遮住两人。

    “走吧,”薛昭仪淡声道,“怕是待会儿要下大了。”

    穆贵妃捏了捏扇柄,过去了。

    两位娘娘共撑一把伞,跟在后头的宫人们也汇聚到一起,互相遮雨。

    瞧着这格外融洽的一幕,弄月笑着回禀姜洛,今日这雨可当真是场及时雨,贵妃和昭仪越来越亲近了。

    姜洛道:“她俩若真能和好,本宫也就安心了。”

    弄月道:“昭仪有心,贵妃只要有意,哪怕只是一点,也尽够用了。”

    说话间,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势忽然有如倾盆,天边也传来轰隆的雷鸣,果然下大了。

    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姜洛叫人关了门窗,免得外头狂风把脏东西刮进殿里。

    “下这么大,怕是要淋湿了,”姜洛道,“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的确是场及时雨。”

    正如姜洛所说,这样大的雨,饶是薛昭仪手里的伞再能遮,也不免叫雨打湿了衣服。头发也湿了。

    好在穆贵妃的锦澜殿离永宁宫近,薛昭仪一手撑伞,另一手紧紧挽着穆贵妃,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到最后都变成跑了,不多会儿进入廊下,止步收伞。

    把伞交给宫女,薛昭仪拂去手上的雨水,正要同穆贵妃说话,不期然望见什么,忽的笑了。

    这一笑彷如冰消雪融,沉睡了一整个冬季的百花悄然绽放开来,刹那间美不胜收。

    穆贵妃看呆了一瞬。

    很快,穆贵妃回过神来,见薛昭仪不说话,只对着自己笑,好像自己有多好笑似的。

    便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薛昭仪轻笑:“笑贵妃娘娘妆花了。”

    穆贵妃道:“你的妆也花了!”

    薛昭仪道:“所以妾笑娘娘,娘娘也可笑妾,妾不会放在心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