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暗黄的小灯亮着,他坐在床边,拿起一旁静音的手机,翻出一个邮箱发了封简短的邮件,然后开始逐一回复新年祝福。

    贺词千篇一律,陆岘大致扫过一眼,简单地回复一句,也花了许久才处理完。

    他按了按眉心,正要退出,就见阮晔给他发了条消息。

    【陆哥,这不是你小情人么?】

    陆岘挑了挑眉,点进对话框,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啊陆哥,家里网速有点慢,视频还在加载】

    陆岘耐心地等了半分钟,才看到阮晔所说的视频。

    是一个春晚的节目。

    视频大抵是阮晔对着电视拍的,镜头比较晃,也不太清晰,但陆岘还是辨认出了为首唱歌的那个人——

    莫安。

    面容俊秀的青年穿着白色西装,在一片红色汪洋中显得格外瞩目。

    阮晔的信息飞快地发了过来。

    【陪我家糟老头子看电视看到的,差点没认出来,我记得他之前挺嚣张的,现在倒披了张温柔皮】

    【不过看不出来啊陆哥,你也有这么长情的时候,还以为上次你找新人的时候就和他掰了,没想到还捧着呢】

    陆岘神色平静。

    除却方才第一眼的晃神,他的内心波澜不惊,缓缓打出几个字。

    【他自己的造化,与我无关】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忽然消失。

    过了一会儿,阮晔仿若满血复活,暗戳戳地回了条消息。

    【最近他主演的一部电视剧爆火,流量口碑都上去了,真不是你?】

    陆岘的手指动了动,刚打出一个字,就见阮晔撤回了信息,发了个表情。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陆岘被他欲盖弥彰的行为逗笑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背上,直接发了条语音。

    “最近很闲?”

    多年的朋友,阮晔不用想都知道到陆岘下一句话就是要找他大哥聊聊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老头子身边表情严肃的大哥,飞快地结束对话,关掉流量,按灭手机。

    动作一气呵成,异常熟练。

    陆岘见阮晔溜之大吉,眼里露出一丝笑意。

    他翻出自己之前与阮晔大哥的聊天记录,截了张图,给阮晔发了过去,又提醒了一句,“两害相较取其轻。”

    至于是选择进公司为哥哥做牛做马,还是相亲结婚,那就是阮少爷之后需要操心的事了。

    陆岘放下手机,闭上眼休息了片刻。

    *********

    夜深了,万籁俱寂。

    外头的月光很淡,万家灯火却依旧明亮。

    陆岘的卧室旁有个小天台。他洗了澡,忽然起了兴致,披着大衣就到了小天台。

    他饶有兴致地推开玻璃门,却发现原本敞亮透风的天台四面都被安上了透明的玻璃,变得密不透风。

    陆岘脚步一顿,倏然想起早在最初的时候,他的卧室还不是这个。

    他是为了什么换到如今这个卧室?

    陆岘沉默片刻,他抬起眼,靠着天台的栏杆,意料之中地瞧见西南方的一处灯光。

    那个地方他曾经很熟悉。

    可是如今想来,记忆却大多模糊了。

    陆岘垂下眼帘,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陆岘倚在栏杆上,他垂着眼默了片刻,还是转过身,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熟悉的号码让陆岘难得的有几分迟疑,但不过片刻,他接通了电话。

    少年清亮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陆叔叔,新年快乐。”

    陆岘一怔,身后的天空忽然有烟花绽放。

    璀璨的烟火与漆黑夜色交相辉映,他下意识地看向腕表,时针已然指向零点。

    而后他恍然意识到——

    这是新的一年了。

    陆岘闭了闭眼,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温声道,“新年快乐,小珏。”

    宋珏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开着窗,细碎的雪沙打着旋儿飘进来。

    他用掌心接了片雪,轻声说,“陆叔叔,下雪了。”

    ——你看到了吗?

    陆岘抬头,望向漫无边际的黑夜。

    朔月撒下的清辉里,渐渐有雪花飘落。

    烟花声不知何时停了,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小叔——”

    突兀的声音响起。

    少年一脚踩在雪水上,手握成拳。

    掌心的雪花早早融化,只余微凉的雪水顺着指缝滴落。

    宋珏靠着窗,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还是露出一个笑容,温顺地说,“陆叔叔早点休息,我等你回来。”

    陆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看向身后,陆涪陵站在阴影里,低着头,见他看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小叔,我不知道你在打电话。”

    “没事”,他朝陆涪陵招了招手,“找我什么事?”

    陆涪陵走近几步,站到陆岘跟前,才把藏在背后的手伸了出来。

    是一个胖乎乎的木雕。

    簇新的,线条有些粗糙,但五官依稀可辨,是陆岘的样子。

    青年的笑容中藏着狡黠,他眨了眨眼,“小叔新年快乐。”

    陆岘笑了笑,“涪陵又长大一岁了。”

    他伸出手想摸摸陆涪陵的头,却发现青年这数月长高了不少,不再是印象中小小一只的模样。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拐了个弯,接过这份别出心裁的礼物。

    陆涪陵却按住不给他,伸出另一只手,在陆岘眼前摊开,“我的红包呢?”

    陆岘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心,“早上给你。”

    陆涪陵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笑着把木雕塞进陆岘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我在这理智地劝告大家,城市禁燃烟花爆竹,不要违规操作。

    也不知道陆岘看到的烟花是哪个熊孩子点的,怕是要凉凉。

    第19章 不存在同病相怜

    不知后来老爷子是如何与陆涪陵解释,又是怎样去封锁消息,陆岘来老宅接陆涪陵的时候,他正笑着与老爷子说话,神情没有一丝异样,甚至还带着一点期待。

    陆岘看着青年礼貌地和老爷子告别,挂着一贯的笑容坐上他的车,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陆涪陵被养得性子周正,却也不失手腕,这次陆笠夫妇的事,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只不过是看出老爷子不想让他知晓,他便装作无知罢了。

    陆岘看着一上车就似乎萎靡了的青年,本想出声宽慰几句,却又担忧会伤了他的自尊。

    陆笠夫妇的荒唐他不是不知道,但这次为了一个男人闹得满城风雨,视对方为仇敌,不顾脸面在公共场合大打出手,连他知晓时也惊诧了良久。

    更何况陆涪陵看似沉稳,却到底没遇过什么风浪,如何能接受亲生父母闹出这样的事。

    他叹了口气,握住青年冰凉的手,却什么也没说。

    陆涪陵感受到掌心的热度,身子一颤,过了片刻才抬起头,迷茫地喊了一声,“小叔……”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嘴唇哆嗦了两下,怔怔地掉下一滴泪来。

    陆岘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安抚,“涪陵,睡一觉吧。”

    落日的最后一点光亮在天际消失时,车子停在了陆家门前。

    外面下起了雨。

    陆岘透过车窗,隔着潮湿的水汽,远远地看见仿佛有个身影站在屋檐下。

    司机撑着伞为他打开车门,他刚刚站定,那个身影就跑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跑得很急,头发沾了雨水,身上也淋湿了一片,却笑得很开心。

    “陆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