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叹了口气,说道,“不必了。”

    管家又问,“珏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陆岘顿了顿,“不知。”

    他原本以为宋珏很快会回来。

    显而易见,尽管青年这几年成长了许多,但对陆岘的依赖却是有增无减。他看在眼里,也放纵着这种亲情般的行为。

    可是这两个月以来,宋珏不仅没有回来,也一次没给陆岘打过电话。

    任何音讯都没有。

    若不是确保青年的安全,陆岘都快以为他是人间蒸发了。

    然而,单凭这一点微弱的好奇心,并不足以让陆岘主动给青年拨去电话。

    自然,他也不会知道宋珏的纠结。

    在下了飞机以后,宋珏就看到了未接来电的提醒。他下意识地回拨了过去,却在信号连接的一刻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别去关注,全身心地投入教授的考察项目,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忍不住打开陆岘的消息框。

    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两个月以前。

    陆岘没有再联系过他。

    理智在告诉宋珏,这是一件好事。陆岘并没有对他的行为追根问底,他不需要想方设法去解释。

    可是情感却在嘲笑他——

    你的存在对陆岘而言并不重要,所以他丝毫也不关心你的行踪与反常,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宋珏捏紧手机,冰凉的金属机身咯得掌心生疼。

    其实,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刹,他就后悔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鬼迷心窍地报了外省考察项目?

    他为什么要离开?

    陆岘不过是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情人与否皆与他无关,他为什么要逃呢?

    宋珏倏然睁开眼。

    他按了按狂跳的心口,强行打断了纷杂混乱的思绪。

    不能去想。

    不能……再想下去了。

    时间悄然流逝,考察项目很快走到了尾声。

    尽管夜晚久难成眠,白天的宋珏依旧表现出色,没有丝毫异样。

    当听闻结束的时候,青年有一瞬的恍惚。

    很快,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强烈的欢喜与思念冲垮了之前构筑的所有防线,于是宋珏悄无声息的,谁也没有告诉,回到了熟悉的城市。

    他到陆家的时候,正是阳光微灿的上午。

    管家见到他的时候微微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告诉了他陆岘刚用过饭,现在在卧室里。

    宋珏微一颔首,步伐稳健地走到那扇门前,他整了一下衣着,压了压心底的激动正要叩门,却见门“吱”地一声开了。

    来人穿着白色浴袍,领口大敞,腰带随意地打了个结挂在腰间,半干的头发正滴着水,顺着精致的锁骨滑进衣襟间。

    这张脸他认识。

    不是陆岘。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刺激吗?

    第25章 箭依旧绷在弦上

    尚是深秋,室内地热开的很足。

    可宋珏却如同置身数九寒天。

    之前于秘书说的那番话蓦地在脑海中回荡起来,而后倏忽之间,仿佛有什么枷锁终于打开。

    但他却没有感到半分轻松。

    方才明了的心事被陌生的痛苦侵袭,他抿紧薄唇,下颚线条逐渐冷硬。

    片刻的沉寂。

    宋珏退后一步,眼底有什么兀地一闪,然后悄无声息地淡去了。

    他疏离地称呼,“阮先生。”

    阮晔也没想到会在门外看到这张脸。

    他怔了几秒,差一点脱口而出某个名字,却在听到对方的称呼后,恍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他勾起嘴角,一只手撑着门框,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青年。

    宋珏回望着他。

    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陆岘从衣帽间出来,他见阮晔仍站在门口迟迟不动,抬步往外走,“怎么——”

    话音未尽,宋珏的脸庞映入眼帘。

    青年脸色冷淡,幽深的眼底却是来不及掩藏的锋芒,这样锐利的眼神看得陆岘一怔。

    再回神便听得宋珏唤他,“陆叔叔。”

    陆岘再度望去。

    宋珏脸色如常,看向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顺,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只是他的错觉。

    他淡淡道,“你回来了。”

    阮晔早在方才的对话中就收回了横在门上的手,他侧回身,朝陆岘扬了扬手中的衣服,“你们先聊,我去换衣服?”

    说的是问句,但还没等陆岘有所回应,他就拿着衣服往外走了。

    宋珏这才注意到他的臂弯里挽着一套烟灰色西装,款式很熟悉,他确定曾经见过,且不止一次。

    宋珏的眼神有一瞬的颤抖,随即他敛去情绪,看向陆岘。

    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许是要出门,衬衣的扣子扣到了顶,没有露出一寸肌肤。

    也没有看到他预料之中的痕迹。

    宋珏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是该为此而感到庆幸,还是忐忑。

    箭依旧绷在弦上。

    沉默却被人中止。

    陆岘打量着他,“此行顺利吗?”

    宋珏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

    光线不强,窗帘是半掩着的,浴室的门却开着,有温热的水汽氤氲出来,消散在淡薄的空气中。

    心里的苦涩仿佛流到了舌尖。

    宋珏想要扯一扯嘴角,询问他们方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阮晔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可最终他只是低声说,“阮叔叔怎么来了?”

    这是正常的疑问。

    陆岘没有多想,平淡地说,“最近他住在这里。”

    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隐去了阮晔遇到的困境和暂住的原因,陆岘并不觉得需要让旁人知晓这些,也不知道这句话对青年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宋珏握紧拳头,迫使自己不要露出嫉妒的丑态,可心脏却像是被一柄利刃刺了个对穿。

    呼啸冷风穿堂而过。

    陆岘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奇怪,却不明所以,只以为他先前的心事尚未处理完全,于是他说,“你先去休息吧。”

    宋珏抬起头,“陆叔叔——”

    “陆岘。”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被快步走来的阮晔吸引了注意力。

    他穿着那套烟灰色的西装,长腿一跨站到了陆岘面前。

    “你看我这身能不能艳压李明渊?”

    陆岘有些无奈地纠正,“艳压……”

    见阮晔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他截住未完的话,转而说道,“没有平常好。”

    这的确是实话。

    阮晔生性张扬而风流,比起烟灰这样内敛素淡的颜色,明艳一些的酒红色更衬他的气色。

    阮晔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满地嚷道,“难道怪我吗?谁叫你的西装除了黑就是灰。”

    陆岘几乎要被他的理直气壮逗笑了。

    他正要开口,却听到宋珏说,“陆叔叔,我那里还有几套新的西装。”

    陆岘看了他一眼。

    他比阮晔高上一些,所以衣服穿在阮晔身上有些偏大,但青年的身形与阮晔相仿,似乎要更合适一些。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他就看到阮晔摇了摇头,拒绝道,“算了,偶尔换个风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