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多喝热水。”

    然而他一走进去,正好看见宿白微往手里倒了一把药,连水都没有就准备往嘴里塞。

    那一瞬间,厉衡脸上捏造出的体贴笑容直接黑成了一片冷肃——

    他三两步冲过去,把水往床头柜上一放,一把抓走宿白微手里的药,没让他吃成。紧接着

    低声骂了句:“你他妈见没见着量就往嘴里塞,找死啊!”

    厉衡摊开手看了一眼,两种药混在一起,堆了一掌,他脸色更沉,几乎咬着后槽牙说,

    “你还把两个药混一起?合着你自己给自己开的处方是吗?这药是吃得多就管用的吗,啊?”

    宿白微刚才往手上倒的时候也根本注意不到剂量,只想着赶紧止疼。

    这会儿被厉衡抓了现行,他被骂得愣在原地,连胃痛都似乎暂停了片刻。

    “……你胃不舒服是吧。”厉衡突然放轻声音问了一句。

    他刚指着鼻子教育了宿白微一通,现在缓下声音,宿白微突然就觉得心里闷闷地:自己已经这么难受了,厉衡还吼他,这人实在太不讲道理。

    于是宿白微埋着下巴点了点头,准备在厉衡安慰他的时候好好反击一下。

    结果厉衡压根没打算报以同情,下一秒又骂上了:

    “你胃不舒服你去医院啊,你他妈跟这儿把药当糖吃啊?”

    宿白微傻了,瞬间一股委屈涌上来:“我……”

    厉衡没说话,就那么拿着药看着他。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厉衡说:“继续说啊,你什么?”

    “我……”

    宿白微咽了口唾沫,除了胃绞痛,也是被厉衡这凶煞的样子吓的,脱口道,“疼……”

    他尾音打着颤,不消多说也知道有多不舒服。

    厉衡刚才是着急了,所以语气不好。这会儿看着宿白微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又反应过来自己态度有点太生硬,也不好再苛责。

    他看了一眼药,又看了一眼脸色病态惨白的宿白微,极为勉强又焦躁地说:

    “不是不给你吃,你要吃只能吃一样,还得看着剂量,别他妈……别瞎吃成吗?”

    厉衡怕他疼死过去,就捏了两颗胃药递给宿白微。结果宿白微没接。

    “你别跟这儿我较劲啊。”

    厉衡以为他是要赌气,就劝他,“为你好才不让你乱吃。酒不能混着喝,药不能混着吃,这安眠药吃多了死人,三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儿,你不懂?”

    这药确实是宿白微着急了所以没注意量,而且医生当初确实提醒过他,把药胡乱混在一起有时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这会儿被厉衡批评,他理屈,自然不敢说什么。再者说,厉衡让他吃一样,也不是完全不人性。

    “没有较劲。”

    宿白微舔了舔嘴唇,伸出手绕开了胃药,小心翼翼戳了一下旁边安眠药的瓶子,说,“要这个吧。”

    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止了疼也得一宿难眠,倒不如直接睡过去,什么感觉都没了。

    宿白微说出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在厉衡面前完完全全落了下风,说话也心虚得紧。

    他满脑子都被疼痛占据,还害怕厉衡不答应,所以手指悄悄绷紧,随时准备抢走安眠药。

    但看着宿白微放弃了止痛药,厉衡却反倒松了口气。

    他以为宿白微的胃痛并不算严重,至少还没痛到不能忍,就说:

    “成,你爱什么吃什么吧。”

    厉衡没有那么独/裁主义,只要宿白微不是不要命地把药一把一把往嘴里塞,他没理由拦着。

    宿白微得了他许可,莫名地有些开心,很快速地瞄了一眼厉衡,然后从厉衡手心里挑了三颗安眠药。

    结果还没拿起来,手指又被厉衡抓住,动不了。

    厉衡问他:“有必要吃这么多?”

    “医生说……可以……”医生原话是,一到两颗,实在特殊情况可以三颗。

    只是宿白微一贯都觉得自己是特殊情况,所以总是三颗三颗地吃。

    厉衡听了以后有些迟疑。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东西和他过去的世界稍有不同,加上看着宿白微现在乖乖听话的样子,也猜想这应该不是说谎。

    但厉衡想了想,还是觉得三颗有点多。

    于是他黑着脸盯了宿白微一会儿,然后光明正大地从宿白微手里抠走了一颗,这才就松开他。

    “行了,吃。”

    “……”

    宿白微的失眠很严重,平日里吃三颗都得花好一会儿时间才能起效,现在直接被减少了剂量,心里虽然不满,但又不敢说。

    等他吃完了,厉衡把手里剩下的都扔掉,又把床头柜的两瓶药一起揣进裤兜。打算带回房间,一样都不给宿白微留。

    宿白微张着嘴欲言又止,眼巴巴看着厉衡走近客房后把门关上,还对他说“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