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白微是这样长大的,于是也这样活着。

    ……

    “你喝得太多了。”厉衡眉心紧蹙着按下宿白微的手,没有让他再一股脑地把杯子里剩余的酒也给灌进肚子里。

    宿白微的故事,厉衡一早就知道。

    但系统给的数据信息,和宿白微亲口讲出那些过去,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看到宿白微对着他毫无防备地喝下酒,一桩桩一件件对他说起以前的事,厉衡忽然有些说不上来地烦闷。

    “你还想听什么呢……”宿白微歪着脑袋问他。

    以前宿白微的酒量是很好的,但自从有了胃病,这方面就弱了许多。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胃痛,反而肚子还暖暖的,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些。

    他抬着头看向厉衡,很认真地说:“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可以都告诉你的……”

    厉衡的眉头蹙得更深。

    他想知道什么呢?

    对于宿白微的过去,他一清二楚,对于宿白微的未来,他虽然不能完全掌握,但也大抵了解。

    其实厉衡根本没有那么想听宿白微讲故事。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说好听点,是帮宿白微面对问题,说简单些……

    不过是为了任务。

    “已经可以了。”厉衡从他手里拿走杯子,突然想停下这种行为。

    “我一点都……不喜欢……”

    宿白微眨眼的速度变得很迟缓,“不喜欢工作,不喜欢应酬……我讨厌,去公司,也讨厌早睡早起……”

    他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酒精上头,但眼睛亮晶晶的,却又清明得很。

    “陈昭要走了,他今天提了辞职……”

    宿白微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他有很多机会,一直没走,但现在要走了。因为,他也觉得我是个……废物……”

    说着说着话,宿白微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要往外面走。

    厉衡没有拦着,只是跟在他身边,手扶在他的背上,免得他摔倒。

    宿白微嘟嘟囔囔着,把那些从来没有宣之于口的话,在厉衡面前全都讲了个遍,有的没的,好的坏的,过去的现在的,高兴的难过的。

    一边说着,一边就走到了花园。

    夜色下的花丛已经失去了色彩,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一片。

    宿白微在原地打了个晃,被厉衡搂着腰才堪堪站稳,他指着花说:“我妈妈喜欢月季,我们的家里有很多……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她也没有回家……”

    随着宿白微说话越发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厉衡就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很糟糕。

    他的确成功地让宿白微开了口,也让宿白微卸下了防备。

    但现在的宿白微看上去……

    让厉衡于心不忍。

    “你去过沸城吗?临海的小城市,干净,漂亮……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夏天,夜晚的风里会有海水的味道,整宿都能看见星星……”

    宿白微攀着厉衡的手臂看向他,抿着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在那里出生,但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

    厉衡看着他,对于宿白微所有的酒后失言都没有给出太多回应。

    只是当风把宿白微的耳发吹散,他才抬起另一只手来,替他轻轻撩开碎发。

    宿白微的眼睛很亮,看向厉衡的时候,好像带着光。

    厉衡总以为他要哭了,但其实没有。宿白微一直在笑。

    他眨了眨眼,从未这样纯粹地开心过,随后他按住了厉衡放在他耳边的那只手掌,脸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

    “你想不想,和我去沸城?”

    厉衡的身子没来由地一僵。

    他突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宿白微会有这样干净的眼神,为什么明明只是想利用宿白微,可他的心里却开始不安。

    “去……沸城……”厉衡无意义地重复着他的话。

    不认可也不否定。

    换作过去的任何时候,换作除了厉衡以外的任何人,宿白微都能看明白对方的表情。

    但这一时刻,宿白微却不合时宜地天真起来:“对,去沸城。我们去那里……”

    宿白微抓着厉衡的手臂,凑得更近了些,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密,他只满心欢喜地说,

    “我带你出海,我们去看日出和日落,在阳丘的草地上看星星。”

    他们之间突然变得紧密。

    除了身体的触碰外,还有眼神的纠缠。

    厉衡被宿白微眼底的期待晃得有些心慌,他感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处仿佛被针一样的尖锐所刺痛——

    使得他心绪大乱。

    厉衡所有用以“诱哄”宿白微的手段在这一刻失效了,他记不得原本打算怎么攻陷宿白微。

    那些游刃有余全部不作数。

    此刻看着宿白微,他说不出任何聪明讨巧的话来,只下意识想逃开这种氛围:“你喝太多了,进去吧,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