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大了双眼,瞧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心脏再不住的跳动起来,那个向来对她忠心耿耿的人死死的捂住她的嘴,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双目眦裂,大脑空白一片。

    苏塘低着头,她鼻尖微红,看上去有些无害。

    “想等皇上来?他不会来的。”苏塘紧捏着她的下巴,轻笑,“你以为自己还能惹得谁的怜惜?今日是国宴,你就是死在这他也不会扫了兴。”

    秦婕妤想猛地扑腾起来,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皇上会不管她,这个贱婢胡说胡说

    可是下一瞬她就感觉到身下一阵洪流,疼的她睚眦欲裂,就连想要扑腾的四肢都失去了力气,能被人肆意摆弄。

    “你确实马上就要死在这了,知道为什么生的这么快吗?”苏塘把她的丑态看在眼睛里,道:“那药里放了催产的东西,不止让你生的快,也让你死的快。”

    身下的痛感不断的增加,她能感觉到她的血的流失的速度,一股无与伦比的恨意拔地而起,一瞬间侵蚀了她的心,不敢置信被背叛以及被欺骗的愤怒烧的如火烈般,让她全身发麻,双眼充血。

    秦婕妤张开嘴狠狠的咬她的手背,几乎要是想把她的手咬下一块肉来,可是她早已没了力气,那样疯狗咬人般的阵仗不过是让咬破了表层,露出些许血丝罢了。

    丧家之犬。

    苏塘甚至用另一只手摸秦婕妤的头,温和道:“感觉恨吗,但还不够,二皇子是我接生的,我是你生前最疼爱的宫女,你猜他会不会未来无比感激我?我这副皮囊如此得皇上喜爱,若是有一日我飞上枝头,他还该叫我一声母妃?”

    秦婕妤抬起手想杀死她,可是她早已察觉到自己全身脱力,连呼吸都逐渐困难,死亡感像是掐住了她的喉咙,把她溺进深水里,窒息的让她魂惊魄落。

    “不是觉得我们是贱婢么?现在死在你看不起的贱婢手里,心里难受吗。”

    “但是,你应得的。”

    她看到苏塘眼里的淡漠,一瞬间她怕了,随之而来死亡般气息让忘记了其他,她甚至忘记了要怎么挣扎。她害怕了,一瞬间害怕的情绪大于恨意,她甚至求救的看苏塘,眼睛滚落下泪水。

    秦婕妤抬起手,想摸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不,我错了,救我,求你救我

    但是她全身发僵,下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咬着苏塘的手松了下来,再无呼气声。

    良久良久,只能听见婴儿无力的哭喊,或许是在缅怀生母的离去?

    无比诡异。

    苏塘缓缓抬起手,拂了拂秦婕妤冻的发僵的面容,瞪大的眼睛便被强行闭上了。

    面容扭曲的骇人。

    她抱起一边啼哭的婴儿,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不知不觉眼眶有些发酸,听着细小破碎的哭泣,风雪略过屋檐的声音,她叹了一口气。

    再之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她终是流下泪。

    第二十六章

    枝桠的雪被风吹落些许, 随着松木的雅香落下雪地,长衫,肩头, 发缕。

    细碎的光晕从灯笼酱纸扑朔而出, 洋洋洒洒落在面前女子身上。

    一行人顿在原地, 都看着眼前这幕心尖微跳。

    寒冬腊月里,她的双睫已经带了霜白,而下眼眶却带着湿润水珠, 脸颊是红扑扑的,细瘦的身子在冷风下发着颤, 清绿色的宫裙曳地,染着鲜红的血迹, 外衣被脱下, 单薄的身子只留下一件衣裳,勾着曼妙的身姿。

    但她怀里抱着一个极小的孩子, 那初生的婴儿哭声断断续续的, 被血色的衣衫包裹住, 她似乎是完全不会哄,只一个劲的把孩子贴近自己取暖。

    雪水在她身上化了, 沁透了薄薄一层布料, 深浅可见。

    乌脏的血腥味刺的人胸腔泛呕, 只被清冷的血气冲了些许。

    “皇皇上”小福子愣愣的喊,他目光一顿,落在一旁乱七八糟的尸体上, 他慌忙的垂下眼睛,心惊肉跳。

    秦婕妤,那是秦婕妤。

    他只瞧了一眼, 那副狰狞的面孔抽搐的不像个人样,但眉眼间依稀能看见秦婕妤的模子,再加上苏塘姑娘在这,和那哭哭啼啼的小婴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这发生了什么事是显而易见。

    苏塘抱着小皇子看面前的人群,泪水几乎模糊了她全部的视线,她只能感受到地面的冰冷,刺鼻的血腥。

    以及怀里像是在乱找什么的婴儿。

    宫人们噤若寒蝉,直到李筠迈着步子往前走,靴子在地面上踩处出一个个深陷的痕迹,吱吱呀呀的声响由远及近。

    苏塘要低头行礼,身上便被套上一件温暖厚实的大氅,侵入鼻尖的是从不曾闻过的沉稳香味,以及被橘色的光勾勒出的宽大身形。

    她不抬头看他的脸,只把怀里的孩子又往里拢了拢,哑着嗓子憋着哭声道:“皇上,主子她”

    那声音好似快要断气,她全身都在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见李筠没有动作,小福子便赶忙走上前,跪下身小心翼翼的探秦婕妤的鼻息,只觉呼吸一窒。

    “皇上。”他哆哆嗦嗦道:“人没了。”

    底下的宫人背脊发汗,那血水刺的眼睛疼,秦婕妤的死状也是颇为吓人,让人忍不住心里泛呕。

    苏塘听了这话,泪水滚滚的落了下来,颓然的坐在地上,神情不知所措,眼眶下是一片通红,张着口不断的喘气。

    小福子虽然心里都已经发了毛,却赶忙对皇上说:“这是小皇子吧?苏塘姑娘,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婕妤怎么会在这生下了小皇子?”

    这一连串的疑问抛出来,小姑娘却一个都答不上来,呆坐在原地流着眼泪,怀里的小婴儿都抱的松了些,于是哭的更大声了。

    苏塘似是被这哭声叫醒了,抱着小皇子匍匐在李筠脚下:“主子说来找您,主子来找您”

    她似乎只会说这么两句话,别的再问都问不出了,声音又低又哑,抖的几乎听不出来原话,让人心尖忍不住跟着一阵酥麻,鼻尖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