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李筠手里的杯子裂了一条缝隙。

    可他神色并无什么异样,苏塘闭了口,她知道他的难处,太后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道歉。

    再说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实属太过僵硬,别说亲口认错,就是李筠提出要追封舒妃,怕都是会被她骂得狗血喷头。

    半响后,李筠道:“追封的事可以谈,但一国太后给小辈道歉,实在是太过滑稽,失了体统。”

    被骂便骂,若是能谈成,这局就算结了。

    李筠放下杯盏,装作若无其事谈到其他,“往日不见你这般聪慧,还以为”

    还以为是个笨丫头。

    心思藏得深,会骗人会装可怜,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爱的紧。

    李筠略一沉思,心里对那‘可爱’两字有些拿捏不住分寸。

    “臣妾不敢在皇上面前藏拙。”苏塘低垂着眉眼,声音带着一丝闷。

    听这语气,是生气了。

    李筠背手弯下腰,“不高兴了?”

    她公事公办的说道:“臣妾不敢生皇上的气。”

    “别闹。”李筠略感无奈。

    “臣妾闹什么,您自己愿意受着委屈也要叫太后高兴,臣妾有什么可说的,到头来还弄的是臣妾让您不尊孝道了。”

    李筠唯一一次敢和太后叫板是为了贤妃的孩子,可太后以为他一点做的不好便那般斥责,撒气于他。

    苏塘是恨铁不成钢,为了这岌岌可危的母子情,什么东西都忍受着。

    就算是亲生母子,两人之间有了隔阂,难道不该及时说通么?

    太后为了自己的脸面尊严,李筠为了顾及太后的颜面,便要这般?凭什么?

    这是苏塘第一次在李筠面前发火,她每句话都带着股怒气,居然让李筠觉得有些错愕。

    接着,他抿了抿唇,道:“你”

    苏塘恹恹道:“皇上就当臣妾御前失仪,罚臣妾吧。”

    听风吹过耳廓,见她满面不近人情,李筠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他低声问她:“那你想要朕怎么做?”

    “臣妾不敢说。”

    李筠坐在她身侧,道:“朕赦你无罪。”

    苏塘这下也不再忍了,她愤愤不平道:“若是臣妾,便与太后说清楚讲明白,是她自己惹的祸端,怎么就不能站出面来与旁人对峙?若是有错便认一句,自己躲在后面装作无辜受害叫皇上遮风挡雨便罢了,还要指责说教最后把罪怪在您头上,您能忍,臣妾却听不得您被她刁难。”

    李筠眼尾微动,没有打断她的话,哪怕听上去这么大逆不道。

    “皇上,臣妾知道您孝心当先,您怕太后知了那真相自缢不留诟病,但太后若真这样做了,那也只能证明她一点都不顾及您的感受,可她是么?您觉得她是么?”

    听她一席问话言辞激烈,李筠却道:“或许是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般轻松,但平白让人觉得闷沉。

    苏塘说:“臣妾不信。”

    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当初的萧妃表现的那么不爱长公主,但得知自己的孩子离开后,平日里那么高不可攀姿态的她跪在永宁宫面前乞求,那不是假的。

    只是生在帝王家,感情淡薄但并不代表没有。

    苏塘拉着他的衣袖,认真道:“您不敢说,那便臣妾去说,往日是您护着臣妾,这次臣妾便看不得您受这种委屈。”

    第一百零三章

    最后却是不了了之了, 李筠没同意她所提的意见,倒不是他不愿意那样做,而是这事顾及着皇家颜面顾及诸多风险。

    太后要强, 她一个年近花甲的人去给一个小辈道歉,那比让她为了气节赴死还要艰难, 李筠承担不起结果。

    他之后与她说了几句关于新进贡上来的一批绸缎, 挑些好的给她送过去,之后又是抛开这些闲谈几句, 再没提这件事了。

    苏塘瞧了几日关于慈宁宫的动静,淑妃已然等不下去, 李筠倒是采用了她的法子去和哪巫医沟通,但最后得出的结果是, 她自己不要什么恩典,只要母妃的追封和太后的道歉。

    解局之法唯此蹊径。

    李筠没动静,一直拖到今日, 一位小厮寻着去了永宁宫, 是太后传召。

    不是传召苏塘的, 赶巧他在她宫里用晚膳,刚听着消息, 两人正谈行宫的事, 这时候中止了谈话, 苏塘执箸夹肉到碗里, 没说话。

    李筠探看她神色, 道:“朕走了啊。”

    “您走您的便是,怎么臣妾还能拦着。”苏塘的语调不咸不淡。

    还在气着,可还是不丢规矩,放下筷子要送他走。

    李筠暂时没动身, 反而道:“前几日朕和太后提了一回要追封舒妃,你消息这么灵通,可听着了?”

    “不听,臣妾半点不乐意听。”

    这气话听着想笑,李筠走到她面前垂首瞧她,声音很轻,他道:“与朕一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