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探索,呼吸被掠夺,姚盼的口中充满了他的味道。

    薄荷香气无处不在,混着血气,铺天盖地的花香。

    “不知廉耻!”丽阳公主铁青着脸,冷哼一声。

    一吻毕,他胸膛起伏,肩上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

    俊美的面容上,一丝绯红晕过,他盯着她红.肿的唇瓣,喉头一咽。

    人在激动的时候,眼眶是湿热的,姚盼只见宗长殊的眸中含着淡淡泪光,里面努力强压的深情,尽数倾泄而出:“殿下受到那般侮辱,我怎能无动于衷。我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我试过了,可是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我一定要,一定要亲自砍下他那只碰过你的手。”

    “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他。”

    在她安静的神色中,他忽然一窒,再也说不下去了。

    沮丧如同阴霾,将他整个人笼罩,“殿下也许没有办法明白吧,也是,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就当宗愿疯了……”

    他微微侧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姚盼眸光闪烁。

    他这些话,也只有对着他以为的那个,没有前世记忆的“姚盼”才能说的出口了。

    原来的积怨浓重得难以化解,她实在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伪装得那么好。

    前世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从未透露过丁点情感。

    可是此时此刻,却满含爱意。

    炽热得仿佛能烧化人的筋骨。

    他却极力隐藏,不想让她看见。

    第36章 攻心为上

    可姚盼已然察觉他的情感,心中真正是一片畅明。

    她低头看着这白衣染血,狼狈跪地的青年,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他立于皇恩台上,一身高洁白衣,如同神明一般,容不得半点亵渎,无情的一双眼眸,缓缓扫过狼狈的她。

    姚盼的四肢百骸都流窜着兴奋,再无一丝一毫的忌惮与恐惧之心,反而对宗长殊这个人由衷地生出了兴趣。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然是如此表里不一,看起来高不可攀,像个铁面判官,谁都没有办法走进他的内心似的,没想到对她情根深种,还隐藏了两辈子,在这种情况下,才与她吐露真正的情感。

    ——他那副表情,仿佛不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般。

    ——不。

    宗长殊何等人物。他连杀人分尸,这种事都做的条理清楚,冷静细致。且他擅长隐忍。不然,何至于这二十五年,姚盼都难以看清他的心?

    只以为是亲情以上,恋人未满,不过尔尔罢了。

    哪有这般深沉的。

    男人对女人的爱意。

    如同方才他的回吻,夹杂着汹涌的欲和掠夺。

    正如江寒练所说,他就算腿被打折了,都不可能对她吐露半点心声。宗长殊,不可能是个控制不住感情的人,就算是死到临头也不可能。

    此人曾一次又一次地向她表忠心,仿佛是在变相地,从她这里确认对他的信任与倚重,是否牢固。

    给她送来蒋旭,又临时反悔,想把蒋旭杀死。第二日却守在门口,确认她是否与蒋旭同床共枕。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那微亮的眼神骗不了人,且对她的亲吻不躲不避,就算那次是姚盼偷袭,以他的反应速度,想要躲开是绰绰有余。

    提到墨染时微妙的眼神。

    为她偶尔的违逆,而立刻变冷的语气。

    经历的时候不甚觉得,可慢慢回想,这些细节立刻成为了他爱意的佐证。

    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迂回。

    这一次,直接袒露心扉,说了出来。

    姚盼主动吻他,也是为了更清楚地看清这个人的内心。

    果不其然。

    一个下定决心、从容赴死的人,是不可能有那样的眼神的。

    这一刻,两个人真正的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她透过这脆弱狼狈、伤痕累累的躯壳之下,看到了他本质的灵魂

    那个高傲刚毅,不近人情,坚不可摧的摄政王,宗长殊!

    很好,那从此刻开始,就让他们把前世未结清的账,好好地算上一遍!

    她的心中千回百转,于旁人,却不过是一个风起的瞬间。

    丽阳公主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涂临走到她的身边,“四处搜寻过了,不见密卫营的人,太女殿下……似乎当真是孤身前来。”

    丽阳的眼中凶光毕现,她抚摸着手腕上的玉镯,不过一个少女,宗长殊现下重伤在身,涂临将其强行带走的胜算,还是十分之大的。

    谁知,姚盼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拦在了宗长殊的面前:“你们若是动他,便是与我为敌!”

    “我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我的老师。”少女的脊背单薄,华美的裙角飞扬,语气中的坚定一字不漏,传入他的耳中。

    宗长殊的唇瓣勾起一抹笑。

    再抬眼时,那笑意无影无踪。

    “梨梨。”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唇边洇出一条血痕,分外脆弱。

    姚盼转头,见他手指微动,便靠近一步,俯下身去。

    果然,秘语入耳,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昨夜,我已派人守住城门口,自公主府出逃的南疆巫师,此时想必已被拿住。丽阳特意前来缉拿于臣,不过是自乱阵脚,现下府中定是疏于防备。江崇明与之串通的证据,定然藏匿于府中,臣被带走之后,殿下切记,速派密卫前去窃取。只要殿下入宫,向陛下陈情,此二人,绝无翻身之机。”

    “我知殿下自保心切,唯恐江崇明与丽阳联手。威胁到殿下的地位。可在动手之前,当确保万无一失。密卫营的高手虽然身手不凡,然,他们也并不是无懈可击。”

    “那混入刺客的二人若被拿住,无论初衷是何,殿下处境危矣。殿下当早作决断,不能留隐患在身边。”

    这意思,是让她杀了那失败的两名密卫?!

    姚盼惊愕不已,可更惊愕的,是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她派人刺杀江崇明,还清楚人数几何?!

    姚盼立刻想到,密卫营中有他的人?!

    她的眼中一丝愕然闪过,而宗长殊因专注与她说话,全然不觉。只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温暖的气息洒在耳畔。

    明明是温暖的季节,她的心中却升起浓浓的寒意,密卫营何等严密之地,隶属皇室所有,向来只为皇族的嫡系效力,若是连密卫营,都被宗长殊所染指。

    那么她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从来都没有逃脱他的掌控。

    他是怎么做到的?

    姚盼摸着手腕上的佛珠,已经在思考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密卫中的奸细。

    她心里明镜似的,当然知道宗长殊为何会跟她说这些。

    若她对他情意绵绵,又是全心全意信任于他,为他此刻的遭遇忧心忡忡,当然不会有所怀疑,反而会为他的精心谋划和舍身为她,感动落泪。

    这人……竟是……深不可测!

    苦肉计使得如此天衣无缝!

    姚盼的神色复杂。转头,眼圈一下子红了,喉咙里哽咽几声,将脸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先生……我何德何能……”

    他仍然在平静地诉说,“待我身死以后,殿下务必要将臣房中的那封密函,送到陛下手中,陛下会明白臣的意思。”

    血浸透了大半胸膛,脸色极为惨白,衬得眼珠更加乌黑,殷切地看着她。

    姚盼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可他身上都是鲜血,让她找不到任何落点,只能虚虚地扶着他的手臂。

    ——她怕血,不想沾血。

    “不要……”

    她低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放手吧。”

    他幽幽叹道。

    “臣一直相信殿下能够做得很好。”

    他用一种柔软的语调说着,让人难以想象这人有这么一面,“我曾经想待殿下登基以后,便归隐山林,与山野灵精做伴,再不过问朝堂中事。臣自幼喜爱医道,钻研多时。这些年,衢州那边连年洪涝,瘟疫肆虐,百姓们过得很苦。殿下所牵挂的万民,臣也想亲眼去看看,略尽绵薄之力,为殿下分忧解难。”

    “可惜……”他的双目一黯,

    “再也没有机会了。”

    “不,”

    “你答应过,会永远保护我的。”

    姚盼哀声道,她抓着他的衣领,手腕终究还是蹭到了一点他的血,皱了皱眉,没有松手,倒要看看他还能吐露出什么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