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亥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流动的很快,但同时心跳却又十分缓慢,血液是沸腾的,头脑却是清晰冷静的。

    只因为吴亥已经不是第一次接受毁灭了。

    范先生逝世时,是第一场毁灭,由心到身,吴亥被毁的体无完肤,黄泉路上都走了半截。

    漠北王被害后,是第二场毁灭,怀着对咸安和燕燎的恨意,吴亥一人陷在咸安乱局里,铤而走险,将漠北王的遗体送回了漠北。

    现在,是第三场毁灭。吴泓景将他藏在院子里的白狼,烧死了。

    这是吴亥最后藏起来的好,被吴泓景毁掉了。

    不仅如此,吴泓景还想挑拨燕燎和自己的关系?

    吴亥简直毫无波动,他和燕世子之间的关系,需要外人挑动吗?燕世子没有理由都可以折磨自己,多了一个假的理由又能怎么样?

    吴亥勾起了一丝笑,这一笑让所有前排看到的兵士都晃了神,就连吴泓景都为之一顿。

    但吴泓景紧接着就发现,吴亥正盯着自己看,那双漂亮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看,看得他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慌~

    第66章 局势逆转

    上出现了一条血痕。

    燕燎双瞳一缩,他看到割开黄涛脖颈的飞镖,是从护军位射过来的。

    黄涛低头抬手,困惑地想要摸一摸脖颈,可惜,他来不及了,鲜血喷射,踉跄后退几步,黄涛直直倒进了重兵堆里——

    他被暗器暗杀了。

    吕和顺还有口气回头,回头看到在自己身后捅短刀的官吏,惊惧交加:“刘…刘…”

    这一切电光火石,突然发生,却无比顺当,就像是他们之间有一个蓄谋已久的暗号。

    官吏把刀一拔,无情推开吕和顺,趁众人诧愣的时候,连忙掠起要退开。

    可他没法退开了,吴泓景反应过来,一脚踹上他的后心,拧起他的胳臂折断。在凄厉惨叫下,吴泓景同时高声笑喊:“好样的!吴亥!”

    青州郡守和都尉竟然一瞬间被人暗杀?可不是好样的吗!

    燕燎尚来不及思考这突生的变故,当下闪动身形,准备先把司马愉拉过来再说。

    却有一条长鞭卷了来,卷在司马愉和燕燎之间。

    司马殷分不清敌友,谁也不敢信,冲上去要救他弟弟时看到燕燎动手,脑子未动,手中长鞭就已经先甩了过去。

    但燕燎偏过肩头硬抗了一鞭,直接把嗷嗷直叫的司马愉抓进了手心。

    司马愉奋力挣扎,抱头大喊:“不要啊不要啊!!”

    他可没忘记当日青楼里这男人有多恐怖!

    司马殷张着嘴,脸上血色褪尽。

    燕燎抿唇,一把将司马愉扔给了司马殷。

    “……”司马殷连忙接住了司马愉。

    尽管不明白这局势怎么又变成这样了,但好歹弟弟回来了。司马殷浑身绷着,紧紧把弟弟护在怀里,投给燕燎一道感激且愧欠的目光。

    吴泓景沾了一脸血,仰头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吴亥,可真有你的,难怪大哥赏识你!”

    谁能想到他这个庶弟手眼通天,身在琅琊王府,手里却攥着青州府衙的人!

    这下,青州郡守和都尉都死了。余下的官也好、兵也好,都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变故惊骇到了。

    暗杀了黄涛的左护军艾好走到前方来。

    从都尉胸前摸出兵符,艾好把兵符高举在头顶,扬声说:“众兵听令,兵符在此!”

    艾好手握兵符,是光明正大地反了。

    吴泓景仰头笑后,厉声喊道:“此乃反贼,你们亲眼所见,还不速速把在场的这些反贼全都拿下!”

    众兵士看看都尉还没凉的尸体,再看看兵符,各个举着兵器愣住当场,但头已死,兵符还在,他们这些小卒,怎么会听一个陌生权贵的话,只能跪下,跪给兵符。

    于是吴泓景耳边响起兵甲摩擦的冰冷声音,看着这些兵士跪了一地。

    艾好把兵符收进甲胄,冲着吴亥一点头。

    吴亥面色淡淡。

    吴泓景是搅乱了他原本布下的局,打乱了他原本想要下局的时间,也打乱了他原本更加温和、更能把自己隐藏起来的计划,但,吴泓景并不能完全影响最终的局面,吴亥始终把握着大部分对青州的掌控。

    这次在吴亥的目光下,吴泓景已是浑身毛孔张开。他高速转着头脑,对吴亥说:“司马宗还在我手里!”

    吴亥瞥了眼司马愉,反问:“与我有何关系?”说罢一抬手。

    艾好懂了吴亥的意思,吩咐说:“把这人围起来!”

    跪在地上臣服的众军甲兵士们便又窸窣起身,密密麻麻的刀枪反了方向,尽数对着吴泓景。方才吴泓景因为惧怕燕燎,一直站在院门处,于是前院突然就变成了围困吴泓景的瓮。

    吴泓景还试图威胁:“你杀了我,司马宗绝对活不了。”

    他这个庶弟隐在闲散王爷手下,却又把握了青州府衙,其野心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想要琅琊郡的军权和大安的皇室血脉。

    现在皇室血脉司马殷和司马愉就站在一边,吴亥想要他们,难道会不顾他们父王的死活吗?

    可没想到吴亥还真的不顾。

    吴亥笑,还是那句话:“司马宗的死活,与我有何干系?”

    这话刚落,司马殷立时冲着吴亥,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叫他:“吴亥,不要!”

    燕燎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吴亥一直都那么淡然自若,因为从一开始,吴亥就没有担心过吴泓景会掀起什么浪花。

    因为从一开始,一切都尽在吴亥的掌控之中。

    提刀站在众兵士前,燕燎所视的吴亥,白衣沾尘,面上温和,却是他看不懂的陌生模样。

    不,或者说,是熟悉的陌生模样——

    是两年前,带军压至王城脚下,君临者般莫测的那个吴亥。

    是上辈子,皇宫大殿,破风一箭的那个吴亥。

    尤其…吴亥现在,长弓就负在背上……

    燕燎喉头发紧,提刀的手捏地生疼,直直盯着吴亥看。

    吴亥迎着燕燎的目光,温和笑意更盛:“燕王,你又这么看我。”

    瞌眼,深深呼出一口气,燕燎哑声问他:“吴亥,你想干什么?”

    燕燎是没有信吴泓景那番鬼话的,什么“吴亥把你父王推上死路”的这种鬼话,燕燎压根就不可能信。

    他是重生回来的,即便再不愿意面对父王的死,心里也是无比清楚父王到底是因何才死的,又怎么会被吴泓景信口开河的蠢话挑拨?

    上辈子燕燎最大的遗恨是没法把父王尸骨收殡,这辈子却被吴亥好生带回漠北,安置于香山寺诵经超度……

    燕燎低眸抿唇,他以为,吴亥留下一封“恩已还”、留下一场乱战后绝然离去,便是和自己划清了这十年。

    但是他如今这样,又是想做什么呢?摆着一副无喜无悲、戏谑众人的脸孔,他想干什么?

    燕燎火起,

    斥道:“吴亥,你过来!”

    吴亥望着燕燎上挑的眼角,还有眸子里升腾的怒火,抬手勾上了背后箭翎。

    当下,燕燎手上的青筋便又暴起了。

    吴亥凤目一暗,冷笑道:“怎么?我不过去,不听你的话了,你生气了?”

    众兵之间,吴泓景心中一喜:有戏!燕王和吴亥这气氛,是得掐起来的。

    燕燎一窒,心肺微微有些烧灼之意。他压下怒气,再次问吴亥:“吴亥,你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是想要权势吗?你是想要…天下吗?

    这辈子在漠北长大的吴亥,他难道也是想要天下吗?

    他一个人,竟然想要天下?

    不,他哪是一个人。燕燎扯唇,叹息般摇了摇头:“吴亥,是我看错你了。”

    吴亥一直快速流淌的血液在燕燎此话落下后,竟然还能沸腾到一个新的高度!就连平缓跳动的心脏,也于一瞬间激跳起来!

    勾住箭矢握于手中,吴亥冰冷道:“看错?燕燎!你何时看过我!”

    这是吴亥这辈子,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出燕燎的名字,燕燎听到吴亥用这么冰冷的声线叫自己的姓名,竟然被叫的一怔。

    吴亥简直觉得可笑!

    燕燎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他怎么说得出口“我看错你了”?

    他何时看过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