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待再说什么,吴亥气道:“你是真不长记性,非要撕开一身伤是吗!”

    欲与怒交杂,气这荒唐的“伤不得”,吴亥哑声道:“我的念头荒谬?我的念头比你一揍我就会受伤还荒谬吗?”

    燕燎:还好他不知道要怎么个程度我才会受伤啊!

    见燕燎憋气不说了,吴亥撑起身子,一条腿压上燕燎膝盖,另一条腿跪在燕燎腿间,他的手还按住了燕燎的肩膀,整个人临于燕燎身上,把燕燎扣在自己与床之间。

    “别动!”于黑暗里里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吴亥声线里都是隐忍压制的□□:“别再招我了。”

    这话说的!到底是谁在招谁!燕燎本就燥热的脸上更烫了几分。

    还真的不挣扎了…竟然这么听话…比想象中听话多了…

    这在吴亥预料之外。

    升上一股期待,吴亥压抑着情绪,哑声说:“燕燎,我对你,就只有这种心思,就算不冷,我也想抱着你,想亲你,想…你懂吗?”

    燕燎啧了一声,扭开了头。

    “你躲什么?”吴亥才不给燕燎逃开的机会,另一只手直接掰上燕燎的下巴,强硬地让燕燎面对自己。

    “你发什么疯!”怒气冲冲,啪一下打开捏在自己下巴上的手,燕燎不再留情,提膝就要踹向吴亥腹部。

    吴亥却早知道他会这么做,另一只手抓住了燕燎的膝盖。

    吴亥说:“别伤着自己。”

    燕燎:“……”

    燕燎真是…要被吴亥气死了!

    “你要是真不想我揍你,就别再这样!”

    “别再哪样?别再对你动心?”吴亥自嘲一笑:“恐怕不行,这和你想杀我一样难…不,比你杀了我还要难。”

    燕燎:“……”

    吴亥喘了口气,沉缓的声音夹带着喑哑:“凤留,你好好看看我,只看我就好了,抛开身世名姓和其他,就只看你眼前的这个我。”

    吴亥说的那么深沉压抑,一字一句撞在燕燎心上,把燕燎撞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张开。

    燕燎眼前仿佛又滚过火光里的山石,滚过吴亥黝黑深情的目光。

    吴亥怕自己揍他会伤到自己,所以他不敢太过分,可他也完全不退开,大有“这事不说开就休想我放手”的架势。

    他一边小心翼翼,

    一边极力坚持。

    燕燎心说这果然是个狼崽子,披着皮的狼崽子,内里狠绝极了。

    叹了口气,燕燎说:“吴亥,你松手。”

    吴亥不松手,牢牢锁着燕燎,昏暗中看不够似的,肆意地看着他。

    正在这时,门被人扣响,司马殷的声音传来:“燕王…你们…有事吗?我在隔壁,感觉动静有点大?”

    燕燎:“……”

    吴亥扬声说:“切磋武艺,郡主休息吧。”

    司马殷:“燕王?”

    燕燎咬牙,这什么破船!

    总不能让司马殷也知道这事,燕燎红着脸说:“切磋武艺罢了,郡主不必挂记。”

    门外司马殷“哦”了一声,很快没了动静。

    吴亥低低一笑,笑着说:“船舱壁薄,凤留,我们注意一点。”

    第99章 为你向善

    “船舱壁薄, 我去外面!”

    “甲板风大, 你还晕船。”

    “…你先下来!”

    被吴亥这么居高临下摁着,每说一句话, 清冽的气息伴着垂落下来的黑发,都会扫在燕燎的脸上,实在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怪异感觉。

    凤留这是真要生气了, 不能再强了。吴亥心有遗憾叹了口气。

    但吴亥很清楚,燕燎是惦记着自己身上有毒,不然,他不情愿的话,哪会管什么伤不伤, 绝对会狠狠揍上来。

    “我不乱来,就只抱着?”

    “不行!”

    还抱?!还怎么抱?抱着抱着你就亲上来了。燕燎心想你真当我不长记性吗?

    肩膀上的手松开了, 腿上的钳制也卸下了, 吴亥坐好不动了。

    燕燎舒了口气, 心说这疯总算发完了。

    谁知下一刻,于黑暗里,清冽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句:“哥哥。”

    燕燎:“………!!”

    轻得很, 羽毛一样,偏偏落到燕燎心里,就成了重重的石块。石块砸下来, 砸地燕燎整块后背都成了麻的。

    今时不同往日啊…如今吴亥的示弱,燕燎不仅一点也不厌恶,甚至还想到了以前的小时候的吴亥。

    吴亥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才到漠北时的吴亥, 小小一只,粉雕玉琢,眼睛里的神情好似对万事都很好奇,却又不敢去探究,只是乖巧躲在范先生身后,不安地打探每一个人和事……

    那样的吴亥,是自己逼着他,逼他褪去了所有的软弱,也是自己一手抹灭了他所有孩童时该有的天真。

    燕燎从不知道除了自己,吴亥在漠北还被其他人欺辱过,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不安中,韬光养晦,厚积薄发,一路周转去到姑苏,成为了今日的良王。

    这辈子的吴亥是善还是恶?

    燕燎说不清楚。

    可吴亥说…他说“人们总觉得别人都是纯粹的恶人,只有自己是复杂的好人”。

    燕燎曾把吴亥当成纯粹的恶。

    许是范老师的教导,又许是吴亥心底其实是向善的,吴亥在姑苏的声名,可谓极好。

    颁新政,征安地,治朝纲…他在姑苏王的身边,做了不少有利于民、有利于姑苏的事。

    这些,燕燎都看在眼里。

    吴亥一点也不软弱,他坚韧而有原则,让燕燎刮目相看。

    燕燎说:“不许抱着我…”

    吴亥低下了头。

    叹了口气,燕燎的声线不自觉软了下来:“但我抱着你可以。”

    这话音刚落,吴亥飞快利落躺下,卧在燕燎身侧盯着燕燎看。

    “……”燕燎嘴角一抽:这小子,就差伸出双手了!

    但燕燎还是伸出手臂,言出必行地环住了吴亥。

    为了不让吴亥再突然发疯,燕燎紧紧地扣着吴亥的双臂,面容十分严肃。

    于是两人额头相抵亲密相拥,却愣

    是半点旖旎缱绻也没有。吴亥苦笑,被这样认真抱着他的燕燎引得又好气又好笑。

    静谧中,吴亥轻声劝道:“睡会儿吧,等水流一急,你一定会醒的,趁现在睡会儿,我绝不乱来。”

    “你再发疯,本王就把你扔到河里去!”放完狠话,燕燎红着耳朵紧紧闭上了眼。感受着身侧低温,想了想,他又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吴亥苦笑更甚。亲一亲就叫发疯了,那更过分的要怎么做?

    浅酌的亲吻满足不了吴亥的。

    在吴亥不知燕燎苦衷之前,他就想对燕燎做更过分的事,如今情浓爱切,这份欲望自然只增不减。

    吴亥想把燕燎剥开,想和他鱼水之欢,想听他发出动情的声音,想看他锐色明耀的眼眸再次蒙上水光,想让他变得和自己一样欲壑难平…

    …想得发疼。

    一半是内心躁动的情/欲,一半是身体接触的温热。受着这样近乎折磨的温情,吴亥只能靠胡思乱想分散精力。

    然而胡思乱想,想得也全是想要燕燎眼里心里只有他。

    可燕燎心怀天下,满心满眼的都是苍生疾苦。

    苍生疾苦啊…怎么真有人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呢?

    吴亥眼里才没有什么苍生,没有什么百姓。

    他曾经是一个向死而生的人,“燕燎不死,我也不死”,是恨,是要于黑暗中登顶摧毁一切的极端的恨。如今成了爱,成了想和怀中人同枕共眠相携到老的爱。

    吴亥甚至是不在乎善恶的。

    一路披荆斩棘,黑暗里沐浴过无数血雨腥风,这样的他,谈何善恶?凌驾众人之上,手握权力,把众生都当成棋子,这样的他,谈何善恶?

    他谈不起善恶。什么纯粹的坏人,什么复杂的好人,于吴亥而言,都是空谈。这世上的人不过是“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罢了。

    但是吴亥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的心上人不会喜欢,因为他的心上人对恶深恶痛绝。

    善和恶是不重要的,燕燎是重要的。

    燕燎强大又骄傲,无论是乱世未起的那些年,还是现在的征伐多年,硬要说的话,甚至还可以算上他经历过的上辈子…他竟然一直保有一颗热烈又纯善的良心,再污糟的鲜血,再阴森的尸骨,都没能泯灭他的这颗心。

    这颗心炙热滚烫,像世间最灼热的焰火,肮脏的人不敢直视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地…为他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