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明明看了那么多有关贪心人最后得到惩罚的童话,怎么到头来,就全然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日落时分。

    晏容秋走在路上,身体像缺氧般浮在半空中,所有关节都被系上了看不见的银线,僵硬地开阖,木然地不断向前。

    到家了。

    还没按下门铃,就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快乐的声音。

    从前,自己很少能听见这样的声音。

    门开了。

    贺铸站在逆光里,屋内温暖的光线,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回来了。往小新说你去医院了,是哪里又不舒服吗?”

    晏容秋摇摇头,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避开他,见小新正乐滋滋地坐在沙放上,想方设法地要把国王小熊塞进小行李箱。

    “你看,我都准备好咯~明天熊熊就能跟我们一起去旅行啦!”

    晏容秋翘了翘嘴角,“小徐阿姨,你先把小新带回房间睡觉吧。”

    然后他看见小新悄咪咪朝贺铸飞了个笑,很听话地就跟着小徐阿姨上楼去了。

    “坐吧。”晏容秋做出“请”的手势,与贺铸一黑一白,两两相对。

    “你怎么了?”

    贺铸的声音还是沉沉的动听,充满温柔的关切意味。可此刻落入他的耳中,却只觉满满的都是讽刺。

    晏容秋抬眼看他,从下至上,一寸一寸仔细确认。因着信息素的强烈冲击,那夜的记忆残缺不全,他也回想不起狗男人的具体面貌。但吴奶奶不可能骗他,数据不可能出错,尽管他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而已!

    紧攥着最后一丝希望,他问:

    “三年前,6月21日,景安区的英迪格酒店,你有去过吗?”

    贺铸缄默。

    晏容秋明白,这就是答案了。

    说来也好笑,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找到狗男人时的情景,但从未料到,狗男人其实早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进入他的生活,困扰他的思维,搅乱他的感情。

    可恨……这个男人,真是可恨至极!

    因为酸楚的哽咽,晏容秋已经发不出声音,对着贺铸张了张嘴,他只能送出气流做口型: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将自己干脆了断地斩首,此时此刻,贺铸倒连痛都觉不出了,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道:

    “因为无论怎么选,你都不会原谅我。”

    “但是,没有你,我就不能活。”

    “所以,我非要在你身边不可,多一分,是一分,多一秒,是一秒。”

    胡说八道!

    晏容秋死命掐紧自己的胳膊。

    都到了这种时候,自己竟还能落入这个男人的圈套,只是这样的话语,就轻而易举地刺痛了他的心。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只是做了那种事情而已!”

    “哪个正常人会对自己的一、一夜|情对象那么执着啊!”

    贺铸一怔,“我怎么可能把你当成一夜|情对象!我从来都不想跟你有什么一夜|情!”

    好啊,看来自己连一夜|情对象都不算!

    晏容秋怒从心头起,倒消去不少难过情绪,扯了嘴角刚要发作,只听贺铸义正言辞道:

    “我只想跟你有夜夜|情!”

    晏容秋抄起一个沙发靠垫摔过去。

    “孩子在睡觉你少给我瞎三话四!”

    “怎么了嘛……怎么这么大声……”楼梯转角冷不丁冒出颗穿睡衣的奶团子。只见小新一边揉着眼睛望向他们,一边满脸狐疑地问,“你们……不会在吵架吧?”

    “没有没有。”

    不知为何,晏容秋和贺铸赶紧齐声否认。

    “我们在……”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

    “下象棋。”

    “下飞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