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礼貌。

    人活久了,什么都遇得到。

    比如贺清庚被吼。

    吼他的人还是晏容秋。

    按耐住砰砰狂窜的心跳,晏容秋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错综复杂的眼神,说:

    “是我主动的。”

    “是我先喜欢的贺晚之。”

    “因为,贺晚之是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

    “无论何时,都一直陪在我身边,照顾我,关心我,支持我。”

    穹顶之上的水晶灯投下破碎的彩虹光,把青年苍白的脸照得斑斓,连同眉眼间积聚的温柔与悲伤,就像油画里的人突然活了过来,满满的都是生动的情绪。

    大家都怔住了。

    这还是他们认知中那个淡漠冷静、无情无绪的晏容秋吗?

    以前的晏容秋,怎么可能无所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维护这样一个人。

    晏容秋,变了。

    “你们都不愿视他为家人,那就让我来当他的家人。”

    晏容秋咬了咬嘴唇,心跳的声音太响,害得他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语。

    “你们都不爱他……”他默默地牵起贺晚之的手,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握住自己的手一样。

    “那就让我来爱他吧。”

    啊啊啊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这种话!

    没脸见人了,再也没脸见人了!

    都怪这个狗男人不好!

    晏容秋越想越火大,耳朵都烧红了,手上也不由加大了力道。

    “疼……”

    耳边传来贺晚之委屈巴巴的声音。

    “忍着!”

    晏容秋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于是贺晚之像棵小白菜,蔫了吧唧的没声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

    晏容秋替贺晚之肩膀上那一大块淤青擦完药油,就果断下了逐客令。

    “走?去哪儿啊?”贺晚之回过身面向着他,很无辜地问。

    晏容秋一噎,“这是我家,你回你家。”

    “可是外面都这么晚了。”贺晚之把脸凑近一点,他衬衣扣子没系,露出一片白皙宽劲的胸膛,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十个艾莉加起来都他那什么,他一个人就能演完一整部《回家的诱惑》。

    晏容秋受不了了,抄起沙发靠垫就摁到狗男人脸上,狐狸精休想勾引他唐长老!

    “今天,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贺晚之的声音忽然闷闷地从抱枕后传来。

    晏容秋垂下眼睛,“……不是假的。”又提高了点音调,一板一眼道:“但也不说明什么,不要以为我就这么原谅你了。”

    “我只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看到你爷爷这样对你,我觉得很过分。”

    “这是不合理且不正确的事情,我不能接受。”

    “所以你就跟他们说你喜欢我啊?”贺晚之单手撑住脸,嘴角勾起笑意,“这么一想,还真挺划算的。”

    “神经病,脑子果然被砸坏了。”晏容秋火气又上来了,“我问你,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再说要瞒索性瞒个彻底,你有本事在我面前装一辈子贺铸!”

    贺晚之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辈子?当然可以。莫不如说,非得是一辈子才行。”

    晏容秋脸颊一热,“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于是贺晚之慢慢敛了笑容,凝视着他的脸庞,认真地说:“一小部分原因,是怕你把我认出来,更多的,其实,我当时有一点……恨你。”

    “恨我……?晏容秋不由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贺晚之握过他的双手,拢在掌心轻轻地捻。“因为我太喜欢你了。”他说,“可是,你好像已经彻底忘了我,还跟贺浔结了婚。要不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实在脱不开身,”他顿了顿,“我一定会赶回来,然后把你抢走。”

    “后来,在那个酒会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可你还是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我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刚想找你谈一谈,没想到就发生了那一晚的事。”

    “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你会忘了我。你怎么会忘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