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容秋不知作何反应,只是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好奇怪,自己脸还没红,他倒比自己先红了个透。

    “笨蛋。”

    贺晚之轻声嘟囔了一声,然后砰的把门关上了。

    晏容秋:???

    alha心,海底针,好难懂。

    他刚转身要走,门开了,贺晚之一把把他拽了进去。

    把他摁在椅子上,贺晚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反正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晏容秋并没什么好或不好的想法。但是,他本能地觉得贺晚之过得并不好。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贺晚之都与他身处的世界格格不入,不知是他不愿融入世界,还是世界不愿接受他。

    那天晚上,他们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的话。晏容秋本来话就不多,所以主要当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听贺晚之说他们分别之后的事情,贺家的事情,自己的事情,还有他妈妈安潇的事情。

    大概真的很久没和人好好说过话,晏容秋感觉贺晚之的口齿都有点轻微的滞涩。在他的印象里,贺晚之虽然有点暴躁,又爱打架,却和夏日一样热烈纯粹,没有一丝阴影。现在,却被蒙上一层阴郁复杂的气质。

    对贺晚之的遭遇,他无法真的感同身受。看着面前神情落寞的少年,他只是觉得难过。

    无法形容的难过。

    为什么无论在哪里,贺晚之都是被抛下的那个呢?

    晏容秋不明白。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如果是自己,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抛下他。

    不会让贺晚之一个人。

    于是试探着伸过手去,握紧了贺晚之的手。

    像死都不愿松开似的,紧紧握着他的手。

    很难实现。

    无法实现。

    却无论如何都想实现。

    所以,在贺晚之和家里人大吵一架消失后,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也是他,最先冲进佑安岛的森林。

    一定要把贺晚之找回来。

    他下定决心。

    因为,如果连他都不在乎贺晚之,那么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人会在乎贺晚之了。

    暴风雨之夜,佑安岛的森林是那么黑,他真怕贺晚之会被永远吞噬,从徘徊于贺家的幽灵,变成真正的幽灵。

    结果,和当初在福利院时一样,他一门心思想着要救贺晚之,到头来却还是被贺晚之所救。

    “你是笨蛋吗?”

    拼命把滑到的自己从泥坡上拉起来,贺晚之怒气冲冲地骂道。

    他们就像《格林童话》里的亨赛尔和格兰特,彻底迷失在了昏暗的森林,就算拼尽全力跑出去,等待他们的也是一片没有归路的海岸。

    一处小小的海蚀洞,成了唯一的容身之所。

    幸好是春夏交替之际,气温也算不上太冷。但贺晚之怕他冷,还是笨手笨脚地脱了外套,湿|哒|哒地披在他身上。

    “为什么和他们吵架?”他问道。

    贺晚之愀然,犹豫了会儿,才低声道:“因为我不想你当贺浔的婚约者。”

    “因为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

    “因为我,很想很想和你在一起。”

    “晏容秋。”

    “哪怕只有一点点,你,也喜欢我吗?”

    眼望着贺晚之,四目相对。即使是在阴霾雨夜,贺晚之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也依然流转着恒星般璀璨的光芒。

    微启了唇齿,晏容秋不知不觉地应了一声:

    “有。”

    贺晚之脸上慢慢浮现出微笑,仿佛鲜花绽放的第一个瞬间,透着惊心动魄的纯粹的美。

    牵起晏容秋的手,小指缠绕,拉钩为誓:

    “请你一定要等我。”

    “等我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人,我就来见你。”

    “所以,在这之前,”贺晚之轻轻将他揽到怀里,额头抵额头,心跳对心跳——

    “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

    晏容秋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了?外面的雨快停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晏容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