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简是想要她获救么?

    魏云简一向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敖辛以为即便她死了,魏云简也绝不会放过用她的尸体去做筹码,换得魏军抽身而退的机会。

    但是他终究是把她放下了。

    没有拿她去做筹码,也没有拿她去威胁谁。

    他趁乱把她留在了营帐里,带着自己的魏军快速撤离。可是遇到徽州军四面围攻,必是要损失惨重才能够杀出重围。

    敖辛没有细想。

    却还记得,魏云简在她身上到处找解药时的光景。

    真是笑话,他怎会舍不得她死呢。他只是舍不得她死得如此便宜罢了。

    敖辛昏沉沉地睡着,外面的徽州将领,正带着一部分士兵清理魏营。知道敖辛在里面解毒,几个将领带着亲兵一丝不苟地守在营帐外。

    楼千吟施针过后,耐心地坐在敖辛身边等了一阵,见解药也起了作用,将她唇上的乌青色渐渐化开。

    她依旧是苍白得很,双眼紧紧阖着,睫毛在眼睑投下的剪影,轻盈得似蝴蝶的翅膀在那里停留过。

    楼千吟一直看着她,抬了抬手,手指微微一顿,还是伸到她唇边,轻轻地替她拭去了唇边的血迹。

    楼千吟忽而道:“敖阙还真是好福气。”

    他以为敖辛睡着了。不想片刻,敖辛却轻缓地应他:“楼大哥,我欠了你一次救命之恩呢。”

    楼千吟道:“你我不欠,你对千古和浔阳百姓有救命之恩,要欠也是我欠你。”

    过了一会儿,楼千吟又道:“可有好些?该回去了。”

    楼千吟见她不答,便倾身过来,打算将她抱出去。

    敖辛很是厌恶自己身上裹着的这件衣袍,往边上轻轻扯了扯,问:“还有其他的衣服给我穿吗?”

    楼千吟不语,却是起身解了自己的长袍,把她身子扶起来,目不斜视,在一手抽开魏云简那件衣袍时,便另一手把自己的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身上衣衫凌乱,裹胸布也散了。楼千吟捻着衣襟,把她紧紧裹起来,才打横抱起。

    顿时敖辛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体温,从衣袍间传到了她的身上。

    第278章 怎么治服他的?

    不是令她喜欢的味道,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却也不讨厌。

    她晕晕沉沉地窝在楼千吟怀里,已经没有精力去处理其他。

    楼千吟抱着她出了营帐,几名副将见此形容,都目露忧色。

    楼千吟道:“诸位将军请放心,她只是中了毒,名节未损。眼下需得尽快送回徽州城里疗养。”

    众将松了一口气,连忙收拾好局面,护送敖辛回徽州去。

    只不过敖辛的身体状况,人又未醒,显然不能独自骑马。在场的将士们又是铁甲加身,磕硬得很,不能带着敖辛骑马,在场的便只有楼千吟一人轻衣长袍。

    他跨上马,搂了敖辛在怀,敖辛不会感觉到磕硬,反而感觉到清润温暖。

    楼千吟驱马前行,这冬夜寒风夹杂着飞雪,冷得彻骨。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紧了紧手臂,把敖辛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顽强不屈的一个女子,抱起来竟也是这么的柔软。

    这样的女子,谁不心疼?

    能得她倾心相待、至死不渝,谁说不是敖阙的好福气呢。

    半路上敖辛似醒非醒,轻声呢喃了几声。

    楼千吟俯下头贴近她唇边,细细辨了一会儿,才听清敖辛是在说:“我的九节鞭……”

    楼千吟回头问众将士:“可有谁找回了她的九节鞭?”

    大家均是摇头。

    魏军撤走以后,将士们清理营地,都会做一番详细的搜寻。不仅敖辛的九节鞭没找到,就连她穿的盔甲也不见了。

    鞭子和盔甲没有了可以再做,这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是他们不知,那九节鞭对于敖辛而言的意义罢了。

    这次魏军大败,被几路徽州军打得个七零八落。

    只可惜魏云简狡猾至极,最后也没能捉住他,他带着一股魏军,从蟒江水路上逃了。

    一旦逃出徽州军的包围圈以后,徽州军并不能完全放松。魏云简大可以重新整顿军队,再度来袭。

    只不过错过了这个绝佳的时机,再想要攻破拿下徽州,可能性微乎其微。

    徽州军正值士气鼓舞,三军昂扬的时候。

    魏云简下令军队往回撤。

    很快北方的消息便传到了徽州来。

    听说北方军已经一统北疆,就在魏云简准备攻破徽州时,北方军正挥军欲攻魏京。

    魏云简收到消息以后,连夜回撤,再顾不上在徽州纠缠。如此也很大程度地减轻了徽州的压力。

    听到此消息时,敖辛正容颜苍白地靠在榻上,喝着楼千古喂来的汤药。

    她失神了一会儿,问:“北军……是我二哥带的军吗?”

    楼千古捣头道:“是的是的,我哥说了,你二哥知晓徽州被围,他一收复北疆便立刻挥军去攻打魏京替你解围。魏军暂时再顾不上徽州了,徽州可以说是安全了。”

    见敖辛不说话,楼千古握了握她的手,又道:“小辛你放心,很快你二哥就会到徽州来与你会和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再见到自己想见到的人啊。”

    敖辛回神,摸了摸楼千古的头发,笑道:“我没事,不用安慰我。这些年没等来他的消息,我不是照样撑过来了么。”

    “来,快把药都喝了。”

    姚如玉和阿生的伤势也处理好了,这两日都留在军营里。

    敖辛昏睡的这两天,扶渠还把狼犬也牵到了营帐中来陪伴。

    药喝完以后,阿生就从外面跑进来,规规矩矩地坐在敖辛床边,陪伴着她。敖辛手里拿过他那细小的手腕,手腕上缠着绷带,敖辛问他:“疼么?”

    阿生摇摇头,道:“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不算什么。”

    敖辛微微收手指轻捏了一下,阿生当即皱起了小脸,还强忍着。

    敖辛既心疼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幸好啊,幸好她救回了母亲和弟弟,否则到了九泉之下,她也难以瞑目。

    姚如玉每天都和扶渠张罗着给她开小灶做吃的,想尽快地把她身子养好。姚如玉夜里每每来陪她,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先红了眼圈。

    这几日敖辛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先前那剧毒在体内残存,需得慢慢排出,对身体的伤害总归是十分大的。

    好在有楼家兄妹在,排出余毒不是问题。

    后来楼千吟甚少在敖辛面前露面,但所用的药都是他亲手调配,若要配以施针,也是他叮嘱过楼千古以后,由楼千古来做的。

    对此楼千古颇觉得奇怪,问敖辛道:“小辛,你是怎么治服我哥哥的?他好像特别怕你。”

    敖辛不解:“怕我?”

    楼千吟没有理由会怕她啊。

    楼千古神秘兮兮道:“对啊,他都不敢来亲自给你疗伤,竟拿出什么男女有别的烂借口。以往他给病人疗伤时,哪管什么男女啊,只要他决定治疗的,是人是畜他都一视同仁的,更别说是男是女了。”

    这么说来,确实蛮奇怪的。

    等过两天,敖辛下得榻了,穿上男子长衣,披上新做来的盔甲,调派三军,留下一部分镇守徽州,她带着数万敖家军准备奔赴西蜀支援威远侯。

    只是她身体还没好,便要带兵长途跋涉,营中将领很是不赞同。

    眼下西蜀还没传来有关威远侯的噩耗,敖辛满心忧虑,只想着快些抵达。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徽州暂安了,魏云简一时分身无暇,顾不上来犯。安陵王那边听说也集结了兵力去讨伐北军。

    敖辛留下一部分兵力镇守徽州应该绰绰有余,留下的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将。

    至于姚如玉和阿生,暂留在军营里比较稳妥。

    谁都劝不住敖辛,楼千古没有办法,就去找楼千吟,道:“小辛要领兵去西蜀,哥你去劝劝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宜上路啊!”

    楼千吟拿着药方配制药材的动作一顿,指端萦绕着药香,白皙分明。他回身看了一眼楼千古,道:“你们这么多人都劝不住,我如何劝得住?”

    “可小辛的身体一直是你在负责调养的啊,你比我们都有说服力!”

    楼千吟回过头去继续忙手上的,淡淡道:“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