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美好向往,终究是败给了现实。

    那一天,他被追杀,重伤逃到一个山谷中昏迷了过去。

    当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朝阳照耀着大地,他慢慢醒来,映入眼前的是无尽的青苔,上面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

    这一刻的他,根本没力气而动。

    他就这么看着那绿莹莹的青苔,泪流满面。

    回想起自从出来的这几十年,奋斗过,努力过,拼搏过,甚至为了达到目的,曾经不择手段过。

    但换来的却是如今这死狗一样的残躯和破败的心理。

    他承认自己败了,当年对兄弟们的动手一幕,至今晚上睡觉都能梦见。

    他后悔了,他相信,当年出来的所有人都后悔了。

    大家所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联系的人也越来越少。

    累了,是真的累了。

    就这么一个人趴在地上,看着苔藓。

    它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安静的植物了吧。

    不争不抢,生活在夹缝里,角落中,瓦檐上,老树边。

    他本身就像这随处可见之物。

    似乎被世界遗忘在角落,少有人注意。

    寂静绽放。

    卑微而坚强,单纯而执着。

    那一刻,他顿悟了,坚强的爬起来,向着天佛寺而来。

    他为自己赎罪,也希望得到救赎。

    恍恍几十年,依旧是个看门僧,但却少了很多争端,让他内心平静。

    有些东西,有些事,在这二十年间,也渐渐被放下了。

    但是,此刻看着酒老和本该死去的玄辰样子,往日一幕幕急速而来。

    看着两人怒不可遏的样子,杨雄哭了,双膝砰的一声跪在地上,面向两人。

    “对不起——”这声道歉,迟到了七十多年,也憋在了心里七十多年。

    他以为自己放下了,忘记了,但面对两人的时候,他激动、害怕、痛苦、难受。

    原来一切都在。

    酒老和玄辰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痛哭流涕的杨雄,千言万语在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多僧侣不知道怎么了,只是面面相觑。

    杨雄嚎啕大哭着,凄厉痛苦的声音让人动容,这道情绪,似乎已经压制了太久太久。

    久久后,酒老紧紧握着的手慢慢放开,来到杨雄面前,而后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几十年没见的‘兄弟,’一手搭在肩膀上。

    “后悔吗?”

    杨雄痛哭流涕,看着酒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待在这里,是为了给你赎罪吗?”

    “我每天都在给他们超度,公越彬、原弘义、镜逸明、乌孙南蓉、奇雨琴……”杨雄说着一个又一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酒老也一个个听着。

    这些人,这些相貌,恍如昨日。

    那个时候,是他把大家聚在一起的,多么的开心,时刻将后背交给任何一个兄弟。

    那是绝对的信任。

    “我曾经以为见到你,我会质问你很多问题,然后将你折磨致死,给那些惨死在落雪峰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但此刻,我能感受到你这些年过的很不好,近乎梦魇。

    或许,这是老天对你最大的惩罚,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我走了,或许,那些兄弟们已经原谅了你,此刻,我们也选择原谅,放下吧。

    我们兄弟,就剩你一个了,到白瑜那边的几人也死了,好好活着,为自己,也为那些兄弟们,好好看着这个世界。”

    酒老起身,说完这些话,全身仿佛有着一股无形的枷锁悄然散去。

    这点,玄辰没有反驳,他同样是。

    他是自己等人找的十七人最后一个,也是昔日兄弟还活着的最后一人。

    已经折磨了他这么久,以他的天赋,混成看门根本不可能,只能说,是他自己愿意,或者说,心魔走不了。

    而唯一能解心魔的,只有他和玄辰往日的兄弟了。

    自己等一声对不起。

    他又何尝不是在等一声原谅啊。

    “走啦,从此以后,寒江孤影,江湖故人,你,多保重!”酒老背对着还在哭泣的杨雄扬了扬手,而后潇洒离开。

    玄辰也从眼前彻底放下,只是对着杨雄点了点头,便搂着酒老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