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自己是狗吗?”她忍不住问道,“一见了崔太傅,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当天中午,珑曦趁慕离小憩的时候偷走了他的鞋。

    慕离也没在意,干脆只穿着白袜就前往书院,但崔太傅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询问:“慕离,你的鞋呢?”

    “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不见了。”他淡淡说着,“大概是被狗叼走了吧,狗就喜欢偷偷叼走别人鞋子。”

    珑曦没吭声。

    显而易见的,慕离出现后,珑曦便不再是崔太傅最喜欢的学生。崔太傅是极其惜才的人,慕离天资聪颖,深得他心。

    可惜,珑曦的聪明才智全用在了捣乱和恶作剧上,对读书不太感兴趣。崔太傅时不时的训斥她几句。

    珑曦并非是傻子,她若是用心念书,不会比慕离差多少,但她不能。

    她的毕生目标是摆脱储君的位子,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优秀,她必须这样一路走到黑。

    但要命的是,慕离似乎看出她是故意在装蠢,所以有意无意的在这方面打压她。

    在读书时,他总是表现的比珑曦技高一筹,珑曦本想装成个不成器的傻子,但被慕离三番五次的打压,她自尊心开始受损。

    “公主何必装的这么辛苦呢?”慕离对着她浅笑,“明明是狐狸,为何要扮猪?”

    珑曦对这话不予理睬。即便如此,她也要咬着牙当个蠢货。

    当蠢货不过是受到一时的嘲笑,但当国君,可是一辈子的苦难。

    所有人都知道珑曦讨厌慕离,所以没什么人会主动跟慕离接触,除了夕颜她们几个婢女。

    慕离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没人搭理他,他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读书。

    从早读到晚,也不嫌腻烦。

    后来,戚皇送了他一尾古琴,崔太傅指点了他几手,几日的功夫,他就能磕磕绊绊的弹起曲子,数月之后,竟已然精通了。

    “怪物。”珑曦很嫉妒,她生平最不会弹琴,上次她到后山去玩,顺便在那儿练了会儿琴,恰逢厨子们在后山养了一群鹅,她的琴声将那些鹅吓得失魂落魄,它们惊得惊,死的死,活着的也再没产过蛋。

    那之后,宫里突然流传起了一首打油诗——珑曦公主对琴弹,全城母鸡不下蛋;珑曦公主一声唱,千年的乌龟也下葬。

    珑曦第一次听见这诗的时候,九皇子泷宣正坐在她对面,他听了后,口里的药喷了珑曦一脸。

    由于她的进度永远只能跟在慕离后面,所以崔太傅的那些夸奖永远落不到她头上。

    “你就不能收敛点?”她质问慕离,“你这么用功念书,是想以后荣华富贵吗?”

    慕离放下手上的书卷,迟疑的看了她一眼。

    “公主误会了,我并不想荣华富贵。皇上既然将我赐给了公主,我此生自当会陪伴公主。”

    珑曦听了这话,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

    如果他一辈子不能离开,他真的打算陪自己一辈子不成?

    呸,她才不相信这种鬼话。

    “别妄想了,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小督官,登不得大雅之堂。若有朝一日我当上君主,第一件事就是将你赶出去,让你继续当叫花子。”

    慕离听后,搁下手中的笔,反倒是笑了。

    “那,就多谢公主了。我原本以为,公主当上国君后,第一件事会是下令砍了我的头,然后将我五马分尸,再抛尸荒野。”

    珑曦正吃着点心,一想到那种血淋淋的场景,一下子吐了出来。

    “走开。”她朝慕离的方向空踹了一脚,“我今天心情好,不要给我找茬。”

    出完气后,她撇下慕离走出了书院,正琢磨搞个恶作剧发泄发泄怨气,却发现崔太傅正在外面的长廊上小憩。

    他手持一本书,静静的躺在竹椅上,风轻飘飘的吹过他的衣带,珑曦一下闻见了园子里的花香。

    珑曦看着他,方才的一肚子火都消了。她悄悄走过去,用手托着腮,打量着崔太傅的面容。

    要是能每天看着他,每天听他讲书该多好?

    若是她继承了戚国皇位,她就得摒弃公主身份,每日只对着一群儒生和大臣,每天听他们念叨江山国事。

    而崔太傅会何去何从?他会不会有新的学生,然后忘了自己?

    她正痴痴的想着,但突然又是一阵风吹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下子将崔太傅惊醒了。

    她受到了惊吓,一下子跳出好几米远,语无伦次起来。

    “我,只是在这儿看花——”

    “公主在这儿多久了?”崔太傅立即坐起身来,恭敬的向她施了礼,“慕离呢?”

    听了这话,珑曦心头火又冒起。在别人眼里,她跟慕离似乎是绑在一起的,每当遇见珑曦,旁人总会问一句:“慕离在何处?”

    鬼知道他在何处。

    “怎么了?”见珑曦脸色不好,崔太傅有些慌,“公主,可是遇见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珑曦有个问题想问太傅,太傅必须如实回答我。”

    “公主请问。”

    “太傅,今天你要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是更喜欢我呢,还是更喜欢慕离呢?”

    崔太傅愣了一下,随即就大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但珑曦急了,催促着他赶紧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