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来人——”戚皇突然对殿外喊了起来,声音悲凉且惊恐。

    他声称头昏,要回殿歇息。殿外等候的内官们听此,立即走了进去。

    珑曦见场面躁动起来,她唯恐被发现,便偷偷溜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隐约觉得发生了什么,心里忐忑。但方才听也没听见,猜也猜不出,她干脆跑去湖里睡觉。

    她轻踩着湖面,在水中躺下,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有个声音将她惊醒。

    “回宫去睡不好吗?”

    她睁眼,一下与慕离的眼光对上。慕离看上去气定神闲,似乎没受到什么惩罚。

    “你还在这儿?”她茫然,“父皇还没把你赶出宫?”

    慕离俯下身子,“公主想我离开?”

    “光想有什么用。”她迷迷糊糊的说着,“你都缠了我快十年了,怎么就是不肯滚蛋?”

    慕离没回答,而是用手指在她脸上轻抚着,一下又一下,她觉得很痒。

    她突然想起慕离昨夜吻她时的画面。那时他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而是像狂风骤雨一样,几乎要将她揉碎。

    她总觉得,那时的慕离带着一种怨恨,仿佛那种蛮横的力道是对她的某种报复一样,但在她耳边絮语时,却又无比的温柔,缱绻萦绕。

    仔细想想,这九年来,慕离对她还是蛮好。这倒不是表现在他任打任骂,而是慕离对她有异常的耐心。

    她很难管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夕颜是从小照料她的婢女,但即便是她,也会对珑曦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会抱怨珑曦不听话,会不停的念叨。

    但慕离从来不会。

    成年之后,她的性子恶劣依旧,慕离却变得温和谦恭。这九年来,珑曦从未见他发过脾气,对于珑曦的恶作剧和捉弄,他最多只是叹气,从不反抗。

    她是不是对慕离太刻薄了?

    想到这儿,她鬼使神差的伸出胳膊,揽住慕离的脖颈,并吻了他,就如同昨晚他亲吻自己。

    慕离愣了一下,但将她推开了。

    “怎么了?”她不解,这不是他教她的么,昨晚不就是这么对她的么?

    “我说了,我那么做是因为心里有公主,那公主心里有我吗?”

    这话带着一丝希冀,但珑曦下意识的就摇头。

    慕离无奈笑了一下,遂拿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我便认了。”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既然公主讨厌我,我就该识趣,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纠缠公主了,望公主好自为之。”

    珑曦趴在岸边,眼看着慕离远去的背影,莫名怅然若失。

    几日后,陈国众使臣照例来访戚国,探讨的自然还是关于继承皇位之事。

    但那大皇子伤了一只眼,又患病在身,这次是由陈国的赤月公主代替他来此议事。

    陈垣没来,珑曦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若是再见到那草包,她会恶心的吐出来。

    赤月公主来的那会儿,正赶上珑曦心情不爽。她身为公主,非但懒得去迎接赤月,还蒙着被子睡到了午时三刻。

    戚皇身边的人来催了三四遍,她才起床梳洗打扮,病恹恹的。黄花狸猫跳过来蹭她的脚,她都懒得搭理。

    梳妆时,她忍不住问道:“慕离今天还没来?”

    夕颜不解:“平白无故的,慕离他来这儿干什么?”

    “来,呃——来看猫。”

    不知为何,夕颜古怪的笑了。

    “慕离成日陪着九皇子念书呢,只怕没空来跟猫玩,更没空来找公主。”

    珑曦听了,恼火的将镜子往桌上一扔。都七八日没来过了,他还真是说到做到。

    慕离若是有种,就一辈子别搭理她。

    黄昏的时候,她正躺在园子里练法术,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了琴声,似乎是慕离又在抚琴。

    她本不想理会,但不知为何,双脚不听使唤般,一路就朝着琴声的方向去了。

    慕离果然在亭子里弹琴,珑曦还在为前些日的事生气,遂气冲冲的走过去坐下,敌视般的看着对方。

    “公主,您怎么了?”慕离见她神色不悦,“这几日不见,谁又招惹您了吗?”

    珑曦将脚往桌上一搭,头一偏,故意不吭声。

    他看着珑曦笑了,也没再说话,继续抚着琴。

    半晌后,见慕离没理她,她忍不住开口:“你一个人在这儿弹什么琴,弹给空气听?神经病。”

    “是弹给赤月公主听的,皇上要我陪赤月公主解闷。”慕离拨了下琴弦,“因为她精通音律,所以想与我合奏一曲——方才赤月公主从那边过去了,您没遇见她?”

    “我说你这几日消失不见了,原来又找到新欢了?“”她故意说道,“那赤月公主长得比我漂亮么?“”

    没等慕离回话,一阵银铃似的笑声突然就传了过来。

    来的人正是赤月公主,只见她全身穿着华贵隆重,云髻高堆,粉颊生香,头顶高盘的发髻安插着各式钗簪步摇,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华色。

    果然是个绝色美人,她能将那么一大堆饰物堆在脑袋上,脖子却没压断,实在是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