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翻捡着垃圾的几个人停下来,大声向那个人影招呼着:“阿刃,怎么跑这么快?又闯祸了?”

    “没有。”

    阿刃回答时,已经跑出了好远,车上拾荒几人又听他喊着:“别和我爷爷乱说!”

    “不会了。”一个中年女子向阿刃的背影喊着,“我儿子的脚还有些痛,晚上过来帮他看看!”

    “好!”

    远方的阿刃向中年女子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阿刃在这个大垃圾场中穿梭着,沿着垃圾堆出的小路七拐八转,来到一片木板搭成的简易房前,他停下脚步,调匀呼吸,这才掀开硬纸片做成的门帘,进了一间小屋。

    “爷爷。”他叫着。

    小屋内极其阴暗,阿刃一时看不清东西,揉了揉眼,才看到自己的爷爷正坐在那铺小坑上,喝着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爷爷,你又在喝那种东西?我都说了不要喝了,对身体有害的。”

    阿刃不满意的叫着,他爷爷却急忙一口将整碗药灌进喉咙里,脸上泛起极为痛苦的表情,那药非常苦。

    阿刃急忙上去帮爷爷抚摸胸口,半晌,爷爷才喘过气来。

    “阿刃啊,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看你五息不调,是不是跑回来的?又闯祸了?”

    阿刃偷偷咋舌,支吾了几句,爷爷也不深究,只是叮嘱他这么大的人了,不要再淘气。

    阿刃急忙点头答应,闲聊几句之后,他问出了心中一直惦念的事情。

    “爷爷,‘眉悬冰珠、手热如赤、四体隐有血痣盘横’,是不是‘血疾’里面最严重的一种?”

    “对。”爷爷点头,“是针守残篇上所记的‘阴极失衡、动静不宜’,像你说的那种症状,患者恐怕只有年余好活,怎么?你遇上这种病人了?你没有出手救治吧?”

    “没有!”阿刃急忙摇头,“爷爷叮嘱我的话,我一直记得。”

    之后爷孙二人聊聊家常,阿刃没敢告诉爷爷自己今天闯的祸,怕爷爷担心,同时在心里暗叫可惜,林大小姐那么漂亮又富贵的人儿,竟然只有年余好活,真是太可惜了。

    正在闲聊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爷俩面面相觑。

    阿刃急忙跑出去观瞧,半晌,才回到屋内,用极为厌恶的语气说道:“那帮家伙又来了。”

    爷爷听了,用手抚着自己孙子的头,平静地笑着:“阿刃,世上总有不平之事,这些委屈暂时忍一忍吧。”

    阿刃扭头愤然不语,心中暗道他们不要太过份,否则今天一定要给这些无赖好看。

    在这世上,总有一些吸血虫似的恶心存在。比如在这个大垃圾场里,处于城市生活最底层的人们生活已经很不容易,每天只为一口饱饭忙碌着,可偏偏还有那些无耻之人,不去努力工作,仗着自己身强力壮来欺榨另一些与自己处境同样悲惨的可怜人,这样的人,称之为“人”都污辱了这个字。

    喧闹声接近了阿刃居住的小屋,听着屋外传来的哭声,阿刃听出是邻居王大嫂的声音,她家没有男人,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不知又受了什么欺负。这么想着,阿刃心中冒火,一挺身就要站起来,却猛得感觉爷爷的手突然沉重的像一座山,压得在自己肩上,动弹不得。

    “爷爷!”阿刃委屈的叫着。

    爷爷面色黯然,只是摇头。

    这时,簿板做成的简易房门被一脚踢开,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汉子闯了进来。

    阿刃的爷爷急忙恭敬地招呼着:“三哥您来了?”

    “老何头。”被称为三哥的王三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嚣张的叫着,“老子今天过生日,拿礼金来!”

    “三哥。”老人为难地哀求着,“您前两天不是才过完生日,怎么又……?而且我这两天有病,也没出去捡东西,能不能免了这一回?”

    哼!

    王三冷哼,抬腿踢到了屋内仅有一张小桌,再斜眼瞅瞅双眼冒火的阿刃:“小兔崽子,想揍老子啊?快拿钱来,要不然老子废了你!”

    阿刃怒极,心中念头一转,下了个决心,随后脸上绽出讨好似的笑容,只见他从一只破旧的保温壶中倒出一杯水,陪笑着走上去。

    “三哥您别生气,我再想想办法、想想办法,你先坐这喝水。”

    “这还差不多。”王三大咧咧的重新坐下,拿水喝了一口。

    “阿刃,别胡闹。”爷爷知道阿刃忍不住了,不禁急忙开口阻止。

    阿刃装作没看到爷爷警告似的目光,趁王三一口水入喉之际,伸右手在他胸口疾点一指,同时左手摸出一只细若牛毛的长针,在王三的腰部轻轻扎了一下,这两下动作都在须臾间完成,动作快得让人吃惊。

    喝下这口水,王三只觉得有个冰凉的东西在自己腹间盘旋,接着,这股寒意直透下腹,在下体处猛得爆起一阵冰寒,冰得他几乎窒息。

    他刚想呼痛,这感觉又兀然全部退走,消失的干干净净,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嗯?

    王三摇摇脑袋,瞅瞅四周,心道是不是这里太阴了,自己有点着凉?

    还有点不舒服,王三自觉不太对劲,索性站起身来,摞下一句明天再来,便走了。

    阿刃恭送着他,心中偷笑不止。

    送走了可怜的家伙,阿刃回身就看见了爷爷严厉的责备目光,满心欢喜一下子消失无踪,他不敢抬头去看爷爷的眼睛,只是低头诺诺的言道:“我是看他太过份了……”

    “你下的什么针?”爷爷冷声问道。

    “癸水‘续命’……”阿刃头垂的更低。

    “中针者会怎样?”

    “续命针是续补人体内五行所属之气的法子,一针尽而五行生,增减如意,王三体内肾气强盛,我补了水极气,并把这寒气引向他的下腹,水极火生,会、会……让他终身不举。”

    “阿刃啊,你太狠了些吧。”爷爷摇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