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之后,百窃闭、五行荒、经脉全乱,阿刃脑中掠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开始恨起自己来,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事实?为什么!

    恨恨的一掌拍在自己头上,阿刃被剧痛激得猛然清醒起来。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从施针者的角度而言,这个换日之法虽然荒谬,但运针时才发觉确实有道理可言,而这个道理,就建筑在“七道天心”的神奇效果上,若是没有“七道天心”,就真是……

    “七道天心”是假的!

    阿刃猛得想到,于是,一切前因后果都联系起来,为什么医家会那么轻易地把东西交给自己,为什么爷爷刚才会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

    爷爷也一定知道了,针的假的。

    是自己害了爷爷!

    这个认知如十吨大锤般敲在阿刃心头,仿佛敲碎了他的所有感觉,直到片刻之后,才有那如果撕心裂肺般的痛感涌上来,痛得他仰天狂号、痛得他几乎想把自己撕烂!

    终于,本就因为连施针决而虚弱的身体承担不了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阿刃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孤孤单单的夜里。

    这个简陋的小屋里。

    阿刃失去了他一生最重要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阿刃清醒过来,梦中,似乎还有爷爷的盈盈笑语,而醒来,就只能见到那一具冰凉的身体。

    阿刃终于哭了,他抚着爷爷的身体,哭得心神俱裂。

    哭得又昏了过去。

    就这样的醒了再晕,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次。

    才有人注意到了这一切。

    第二十章 生离

    阿刃的哭声惊动了临屋而住的王嫂,她不明白为什隔壁会传出这种伤心欲绝的号哭声,但也不敢去查看,直到几个小时之后,这哭声还在继续,她终于忍不住开门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昏倒的阿刃和已经没了生气的何伯。

    立即惊得她双腿发软,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乱作一团,好久以后,才想起应该报警。

    于是,半个小时后,呼啸而来警车将阿刃和何伯的尸体带走了。

    警察们面对着这种情景,一个明显是哭晕的大孩子和一个身上插着七根针的尸体,他们也无法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意外?是他杀?

    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阿刃暂时被当做嫌疑犯关在医院。

    幸好在慌乱中,王嫂子还向警察说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林成一的义子,林成一的大名在本市无人不晓,在将阿刃作为嫌疑犯拘在医院之后,警察局便将此事通知了林宅。

    林成一不在,林紫宁听到这个消息后大惊,急忙驱车赶往医院。

    此刻已是深夜,林紫宁闯到医院,便看到了死气沉沉的阿刃躺在病床上,有几个警察在周围守候,而阿刃,虽然已经清醒,但整个人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双目圆睁,一点神采都没有,空洞得让人心疼。

    “阿刃,你怎么了?”林紫宁满心焦虑地问着。

    阿刃没有反应。

    “阿刃,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跟姐姐说啊!”阿刃的木然让林紫宁害怕。

    阿刃还是没有反应,双眼愣愣的直视对面,似乎看透了芸芸世间这层表象,正在目送着爷爷走上天堂。

    “爷爷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出这种事?”

    林紫宁已经从警察口中得知阿刃的爷爷已经去世,这样的事情,林紫宁也觉得不能相信,虽然未曾与阿刃的爷爷见过面,但从各种描述中可以得知,那是一个隐居在市井中的高人,怎么会、怎么会在突然之间就去世了?

    听到爷爷这两个字,阿刃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种绝望般的神色,仿佛是落入猎人陷阱中的无助野兽,他闷嚎一声,伸手在自己胸口就是一掌。

    这一掌,用的是“逆水行舟”之法,重如凿山。

    立即击得阿刃自己一声惨哼,口角溢出血来。

    “阿刃!你干什么?!”

    林紫宁骇然,猛得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阿刃,厉语中带着哭声。

    “没、没事。”阿刃眼中的悲哀之色让人不忍目睹,“只是这儿有点闷,吐点血就好了。”

    阿刃甚至露出一丝笑容来安慰林紫宁,可那是什么样一种笑容啊……

    笑过之后,阿刃又晕了过去。

    先是耗尽全身精力用出偷天针决的“回天”一式,再因为爷爷的去世而悲恸欲死,几度哭到晕厥,体内本就积淤了种种不调之气,幸好有以养身为主的“伏养心决”尽力维持着,此刻“伏养心决”被阿刃自己一掌击散,种种伤势同时爆发。

    这一晕,阿刃就到了生死关头。

    阿刃自己也知道,可是这一刻,他真是觉得生无可恋,索性跟着爷爷一起走吧。

    不知道晕了多久。

    直到阿刃感觉到有种异常凉爽的感觉抚摸着他的头,像是一只手,一只很粗糙的大手,是……爷爷?

    接着,这怡人的凉爽又透体而入,化做一股醇厚至极的磅礴之气,贯穿阿刃的身体每个部分,种种不适之处,均在这气息下消散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