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自嘲道:“我说问亲戚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是在骗你了。我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哪里来的亲戚。”

    苟游那么一说,林安尼本来蹭蹭冒出来的无名火,瞬间被浇灭了。他为什么会和苟游成为朋友,阴差阳错由胡朋介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林安尼觉得他俩有点像,都没有爸妈。

    苟游见林安尼脸色转好,就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以前学过这门手艺,想靠自己的双手赚点钱,就想着开这么一个店。这些年的存款全搭进去了还是没辙,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林安尼咄咄道:“所以你就问那姓姚的借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那钱拿着,你能安心吗?”

    三个连续的问句让苟游哑然失声。

    苟游抹了一把脸,哑然道:“我知道。可没人愿意借给我,只有他。还说不算高利贷,按普通的利息来。”

    林安尼冷静了一些,不再劈头盖脸地训苟游。

    他拧着眉:“所以姓姚的为什么打你?”

    “……”听林安尼说到这点,苟游的脸色黯淡了几分。

    “他想见你,我之前没让。”

    “谁。”林安尼以为自己理解错了,“谁想见我?”

    苟游说:“姚哥,他一直听说你打架厉害,想见识一下。”

    这么一说,林安尼就知道为什么今天苟游会无缘无故地来找他了。

    苟游长得很周正,整个人又带着些痞气。这种人放在市面上很吃香,比起姜屿西那种油盐不进的学霸,更吸引女孩子。

    一直以来,林安尼都觉得苟游长得很帅,但今天,除了一开始,之后苟游此人全身上下,只写了两个字。

    狼狈。

    姜屿西站在校门口等林安尼。林安尼和苟游走得挺远,远得姜屿西不仅听不到两人的谈话,也不怎么看得清林安尼的神情。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林安尼随手招来了一辆的士,他和苟游这个行动不便的人士先后坐上了车。

    姜屿西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任何内容。

    几乎是同时,他接到了林安尼打过来的语音电话。

    “姜同学吗?”

    姜屿西:“嗯。”

    林安尼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我临时有点事,可能要先走……”

    还没等林安尼说完,姜屿西就说:“没事。”

    “…………”

    什么没事啊!他还没说完就没事,没事个鬼。

    林安尼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还好还好。他自顾自地说:“电影不是七点半开场吗?开场之前,我一定赶过来。你在影院等我好吗?”

    林安尼实在怕姜屿西又说出什么扫兴又冷淡的话。还没等他表态,林安尼就立刻接上自己的话茬:“好的,好的,就那么说定了。我可能连饭都赶不及吃,到时候你能帮我买点炸鸡奶茶什么的吗?”

    姜屿西说:“不行。”

    林安尼以为姜屿西要说出“我还是决定把电影票送给别人”这种姜式语句,连心跳都紧张得停了半瞬。

    姜屿西淡淡道:“你说的这些气味太重,很影响其他观众。”

    停了半瞬,只听沙沙的电流声背后,传来一个问句。

    “……爆米花可以吗?”

    林安尼忍不住笑。

    不是林安尼臆想中的坏结果,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即便今晚他要先面临的一切会令他心情变差,但只要一想到有人抱着属于他今天的晚饭守在影院,林安尼的坏心情就会渐渐退散。

    林安尼抿着嘴唇,望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没什么风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这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得很。他只是暂时不想和苟游说话。

    苟游的心情也很复杂,他说道:“不就是看电影,老子也能请你。”

    “这话说晚了。”林安尼转头看着他,神色很认真,“我们认识都快两年了。”

    “电影票值多少钱。”苟游心里不舒服,“别这么轻易被收买了。”

    “是啊,不值钱。”林安尼笑了笑,他无聊得又去看了遍剧透,心里怀揣着期待,“但这是我第一次看。”

    他和苟游的目的地是一处室内溜冰场。这个地方很有名,据说是江城一个大佬开的,大佬年轻时也是社会哥一员,所以他对场子里一些烂事很是宽容。

    有时候发生的打架斗殴,还是这位大佬主动组织起来的。

    这地方纯属于一个好学生完全不知道,坏学生如雷贯耳但又惧怕的地方。每次门口挂出“休息日”这三个字,场子里的所有人就知道有事要发生了。

    司机师傅见多识广,可能知道点这地方的内情,之前听到目的地,还多看了这两人几眼。

    林安尼扶着苟游下车,今天是周五,邻着双休日,本来应该是赚生意的好日子。

    结果门外挂着一个牌子。

    ——休息日,不迎客。

    第15章 出意外

    林安尼并不感到意外,既然苟游都那么说了,这个姚哥肯定提早清完场子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苟游正准备推门入内。

    林安尼忽然感慨道:“好久没来了。”

    “得半年了吧。”苟游也陷入了回忆,“自从你跟我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再也没来过。”

    “不来也好。”林安尼心直口快道,“没几个好人。”

    这句话并不好听,毕竟苟游还是这里的常客。他脸色果然不大好看,但还是没说什么。

    猝不及防地,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室内所有的照明灯都亮着,光线忽然从内而外,一时间有些刺眼。

    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普通学生。此人其貌不扬,个子甚至比林安尼还矮了几公分,和他平常接触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林安尼知道这应该那姚哥派过来的马仔。

    林安尼打量他的同时,这人也在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

    林安尼也穿着校服。江城所有高中的校服并不统一,大马路上不同学校的学生都穿得不同的颜色。

    马仔看到校服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问:“一中的?”

    林安尼没回答他。

    马仔并不在意,却是得意地说道:“啧啧啧,这年头好学生也出来混。稀奇,真是稀奇。”

    这扬眉吐气的模样,仿佛当年考进这江城最好学校的不是林安尼,而是他。

    苟游是认识这个马仔的,不是很把此人放在心上。

    他一进来先是简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场地开阔得很,除了圈内的溜冰场,就是圈外的休息区。苟游很熟悉这里,却没找到该找的人。

    溜冰场里有人,不多,三三两两个,被圈外一群又一群的人遮得看不清人脸,偶尔传来一阵阵叫好的欢呼声。

    马仔还是没舍得把恶意的目光从林安尼身上收回来,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打量越发肆无忌惮,目光夹杂着阴险和算计。

    苟游心中郁气积攒,有林安尼给他的,也有他自己给自己的。

    他推开林安尼,自己先踉跄了两下,用完好的那条腿踹了马仔肚子一脚,动作狠厉快速,完全不似刚才那个需要林安尼扶的病人。

    对方的小身板完全承受不住苟游这八|九成的力道,只听“哎呦”一声,整个人摔了出去。

    苟游不屑道:“看什么看,他是你能看的吗?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马仔虚弱得差点站不起来,仰躺着冲苟游竖了下鄙视的中指。他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肋骨放狠话:“姚哥不会放过你的。”

    苟游冷哼一声,笑对方的不自量力。

    他蹲下身,拍拍对方的脸:“你以为他会在乎这些小打小闹?”

    马仔显然也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小帮派里完全处于底层地位,连一个背叛者都不如,否则也不会总是被派去当个门童。说得好听点是望风,难听点就是看门狗。

    马仔被戳痛了心事,恨得牙痒痒,怒视着苟游。

    一直不发一言的林安尼忽然问道:“你老大呢?”

    马仔没预料到林安尼会主动开口,明显一怔,随后往溜冰场方向努了努嘴。

    场上大约有人滑了个难度指数较高的动作,全场再度涌起一阵欢呼,音浪一波高过一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在看什么花样滑冰表演。

    这滑的技术高不高是一回事,全场尬捧却是必须的。林安尼还小的时候,林父就经常和他们一家人抱怨,说他们领导特别爱和下属玩斗地主。

    领导对这小纸牌游戏上瘾,又玩得特别菜,只要输就一定臭脸,一臭脸就容易克扣工资。无奈之下,一群小喽喽就成立了所谓的陪领导玩游戏组织,只要开局,就一定放水,还放得不知不觉、无声无息,一个个都是演技派。

    至此以后,这领导还以为自己打遍天下无敌手。

    林安尼见苟游刚才揍人揍得如此行云流水,也明白他这伤绝对有卖惨嫌疑,懒得再像个傻瓜似的搀扶着他,一个人径直走向众星拱月的中央。

    苟游拉不住林安尼,只好一蹦一跳地往前,场面一时之间有点喜感。

    悠扬的音乐声结束,中间那人缓缓停下来。四周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冗长的一段时间。

    姚哥享受惯了这种场面。

    掌声渐渐落下,全场安静的片刻,他却又听到一段突兀的、有节奏的鼓掌声。

    苟游皱了皱眉,想要掰下林安尼作乱的手。谁知道他这好友看着小小的,力气极大,他怎么掰都掰不下去,只好一脸无奈地目睹完林安尼挑衅的全程。

    姚哥唇角的笑容未收,目光从苟游身上草草掠过,定点落在林安尼身上。

    林安尼依然在鼓掌,怕得很用力,连手心都拍红了,不知情的以为他有多捧场。

    姚哥披上小弟拿过来的外套,也没换掉冰鞋,直接在冰面上划了几步,轻轻松松就来到了林安尼的面前。

    林安尼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道他之前可能误会了,这姚哥在这方面恐怕确实有几把刷子。

    小弟送上来一包烟。

    姚哥叼着未点燃的烟,小弟双手帮他点上火。他眯着眼睛咂了一口,把烟雾全吹到林安尼脸上:“什么风把我们一中的好学生吹来了?”

    林安尼被呛了好几口,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