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要留后路,要狡兔三巢。

    在他经常活动的位于大宋东南的这片海域,他早就安排下了几个巢穴。在明州东南约1500里的海上小邦琉球,在日本国九州岛的博多,在高丽国西南海上的济州岛,还有福建外海的大岛夷州上面,都有属于周小七的巢穴。有些隐藏于闹市,有些则设置于村落,还有的巢穴则是在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岭中的几个山洞。这些巢穴里面存放着财物、兵器,由他的心腹看守,这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

    此外,还有极为隐秘的关系网。和济州岛上的土豪,和日本九州岛上的商人还有一些地头武士都有往来。通过他们的路子不仅能销售贼赃,购船置械,还可以雇佣人手——无论是济州岛、高丽沿海还是日本九州,这个时代都不缺衣食无靠,想要拿命去搏富贵的光棍,只要有钱,就是几千几万的大军也能拉起来。

    退路是有的,但是往何处去也是有讲究的。首先得顺着风向,现在是西北风,往东南去日本九州自然是最顺的。

    不过周小七已经发现有蜈蚣船在东南方向上转悠。他以为这些蜈蚣船是去九州的——大宋和日本的关系可好着呢!他认为之前蒲家并没有说真话,与他们这些海盗对阵的不是什么叛军,而是正经的大宋官军!一旦这些官军去和日本九州的太宰府还有镇西探题交涉,让他们发兵捉拿自己这样的海贼,九州可就去不得了!

    在博多有巢穴的周小七当然知道九州那里的武力不弱,至少人数是管够的。他们行的是什么“御家人”制,就是一级一级的封建。这样的体制自然不会太平了,有事儿没事儿就自相残杀。打来打去,自然就有点武力了。而且武士的数量也有点儿多了,哪怕是个小小的渔村里面儿,都有几个自称武士的家伙。打死几个几十个武士倒是不难,可是一旦太宰府和镇西探题下了命令,就是几千几万的武士杀过来了。这可就有点让人头皮发麻了。

    既然九州岛现在不能去,那么能去的地方就只有附属于高丽的济州岛了。和遍地武士的九州不同,济州岛上的武力薄弱。那里的地头蛇是高家星主,十几代人传承下来,又没有经过什么战乱,早就朽烂的不成样子了。要不然也不会让高丽这样的弱国当了主子。

    就凭周小七带着的十几条船,两千不到的兄弟,去九州是不够瞧的。也去了济州岛上,绝对是可以横着走的。要是能多联络几家艇匪海贼,就是夺占济州岛也是有可能的!

    “七哥儿,济州到了!就在正北方向上,已经看到地面了!”

    周小七正在盘算着要不要在济州岛上横行一下,发泄心中那股憋屈劲儿的时候,船舱外面已经有人吼了起来。

    周小七睁开眼睛,船舱的窗口射进几缕刺眼的阳光,他伸手遮挡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过了末时了。”有人回答道。

    末时就是下午2点左右。

    “快两天了!”周小七嘀咕了一声,他的船队已经在海上逃窜了将近两天。“还有几条船跟着?”

    周小七的匪帮并不是什么紧密的团体,就是十几个“一船之主”拜把子结盟。周小七在一票把兄弟中行七,但是他船最大最强,手下的打手也最多,所以就成了一帮之主。

    “有七条咱们的船,还有八条别家的船,都是福船,没有白番的三角帆船和陈家的蜈蚣船。”

    周小七嗯了一声,起身出了船舱,大步走到船头,四下一望。海面上果真有十几条船,都把船头对着远方的陆地,使劲儿摇橹划水。这些海船没有一条大过他的船,看来再拜把子结盟他还是一帮之主!

    想到这个,他的心情顿时大好,笑眯眯的下令:“趁着潮水不高,先寻一处浅滩把船搁浅了。留20个兄弟守着船,余下的都带上家伙下船,看看能不能找个渔村,俺们先快活一下再说吧!”

    鼓声和海螺号声响了起来——这是周小七在下达冲滩的命令,也是在向周遭海面上的艇匪海贼表示自己的领导地位!

    ……

    “陆地!陆地!前方有陆地!”

    欢呼的声音在济州岛东北的海面上响了起来。这一回来的是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海船,铺满了一大片洋面,高高挂起的船帆、旗帜,几乎遮蔽了天空。

    每一艘船上,这个时候都有人在欢呼!虽然只是两日的海路,但是却给那些初次登船远航的人们一直九死一生的感觉。

    倒不是因为2日前在定海外海同蒲家打了一场海战,而纯粹是因为这个“风高浪急”,又无边无际的大海。没有在海上航行过的人们,是很难想象人类所建造的各种船舶的渺小。哪怕是后世几十万吨排水量的超级油轮,到了海上,仍然是一叶轻舟!何况这些载重吨最多几百吨的小木船?真要是遇上大风大浪,可就要一片片的被打翻了——便是没有什么大风浪,这两日海路,也有二三十条木船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翻沉了。

    基本是风浪不高,也让这些木船上下摇晃。不是常年跑海的水手,就没有不晕船晕得东倒西歪的!就是陈德兴的“海军”官兵,在海上漂了两日后,也都显出些憔悴了。

    还好,只是渡千里之海,而非两万里以上的太平洋!

    陈德兴此刻正站在海天号的后甲板上,身边是脸色苍白的赵琳儿。小丫头并没有生病,而是有些晕船,连着两天都没有吃什么东西,整个人都软软的,现在倚在陈德兴肩上,遥望着远方的陆地。

    “陈郎,那便是海东之国了?”看到陆地,赵琳儿的精神也好了一些。“我们就在那里建国是吗?”

    陈德兴抚摸着她的秀发,淡淡笑着:“济州岛不过是个开始……用不了多久,高丽、日本、辽东,都会被我们踏在脚下的!”

    “又要打仗了?”赵琳儿轻轻叹息,“一打仗便要死人,要是不打仗,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济州过日子也不错的。”

    陈德兴宠溺的抚着小萝莉的背,这个女孩是极善良的,不忍看到战火和厮杀,她本该在富庶安逸的临安享受和平,现在却跟着自己踏上了一条充满着血与火的征途。

    陈德兴笑着岔开话题:“琳儿,等我打下江华岛,压服了高丽国,我们就搬去江华岛如何?那里有高丽王的宫殿城池,正好用来做我们的新家。我们就在那里大婚……你和翠仙一起嫁给我,再让蒙古的宝音做妾如何?”

    “嗯……”赵琳儿原本没有什么血色的小脸儿顿时就变得通红,咬着红唇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儿,陈德兴自是无比的喜欢。伸手揽着她的小蛮腰,又把她往自己身边抱紧了一些。

    两人正说悄悄话的当口,船上的观察哨突然大吼了起来:“前方发现敌船!数量三艘,都是单桅船。”

    单桅船就是只有一根桅杆的船,自然不是什么大船。这三艘单桅船显然是济州岛上的高丽人派出来的,估计不是想打仗,而是要交涉……

    高大已经风风火火跑上了后甲板:“大哥儿,要不要先派人去谈?”

    陈德兴低头看了眼晕船晕得人儿都软了的赵琳儿,放沉了声音:“现在有什么好谈的?先登陆,打下济州府的府城再谈不迟!”

    第290章 向蒙古人学习

    所谓的济州岛,正式的名称是济州府,在今日之前是高丽王国的济州府。早在三韩时代,这座位于中日韩三国之间的岛屿就臣服于三韩之一的百济,之后又服属于一统三韩的新罗,并且得到了耽罗国的名号,国主称“星主”。新罗灭亡后,耽罗国又服属高丽。在大约12世纪初,高丽在耽罗国的土地上设立耽罗郡,后来又改名济州府。

    不过统治济州的济州府使还是由原来的星主高氏家族世袭。而这一代的济州高氏之主,高丽国的济州府使,汉名叫高存忠,娶了高丽王室的女子,算是王氏高丽的驸马爷。

    现在这位高丽驸马,济州府使,兼济州高氏之主,就在陈德兴面前。战战兢兢的跪在济州府城内,他曾经的衙署大堂上,惶恐不安的抬头仰望着如铁塔一般高大的陈德兴。

    占领济州府城的战斗简直就如儿戏一般。济州一府的户口不过一万,如果不算途径的商人,济州府的人口不会超过十万。至于驻军就是高丽王国派来的千余人,还分水陆两军。水军有三艘单桅战船和一些不足道的小船。那三艘单桅战船今天上午被高存中派出去和陈德兴的船队交涉。结果让三艘桨帆船用冲角撞了个稀烂!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陈德兴的船队就浩浩荡荡闯进了济州府城北面的港口。大队大队披着铁甲的武士就大摇大摆冲上码头,然后一路冲向小小的济州府城。而高存忠的反应也不算慢,在第一时间就下令关闭城门,召集高家和高丽王国的兵士上城防御。可是入侵的宋国军队却拖出了几支会喷火和发射铁弹的圆筒!几阵轰鸣之后,济州府薄薄的城墙竟然就坍塌了下去!然后,自然就是投降乞命了……

    此刻,高存忠原本的衙署已经成了宋国招讨使、节度使陈德兴的地盘。衙署内外,不时有人进出。既有四下去传令的差官,又有匆匆而来报告登陆情况的传骑,还有各色请示各项事宜的官吏。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难以掩饰兴奋的神色。

    至少有一个部的甲士,正密布在衙署内外。人人都披着甲胄,面色冷峻。当高存忠,还有济州梁氏、济州夫氏等济州三大宗族的首领被押送进来的时候,这些甲士都面带杀气,手按住刀柄,一副瞪眼就要宰人的模样!

    吓得高存忠他们几个连走路都走不利索,进了大堂,看到公案后面端坐着的陈德兴,也不问是谁,只管纳头便拜。陈德兴还算客气,好言安抚了几句,便让他们跪着回话了。

    此时的高丽国中儒风盛行,凡是高门大户出生者,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而济州高氏、济州梁氏、济州夫氏三族之长,自然也算是高门。家里面都有精通儒学的夫子自幼教导,所以现在和陈德兴说话是没有语言障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