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个江南居然要花出去七千万贯和一千万石粮食……这开支够打三场中原大战了!

    不过投资巨大的背后,收益也是不小的。

    黄智深又道:“如果咱们能顺利取下江南,那么夺取江南后的第一个整年,朝廷的财入至少可以增加六千万!其中关税至少能增加一千五百万,盐税、酒税、茶税可增加两千万,士绅捐会增加一千万,矿税增加五百万,江南商市(商业城市)的贡赋会有一千五百万。另外,咱们还能取得宋国的官产、官田价值至少一万万贯!”

    听到这话,大殿中的诸将顿时就眉飞色舞起来。

    “他娘的,这江南原来就是金山银山啊!”

    “花七八千万,一年就能回来一亿六千万,这买卖……大赚啊!”

    “买卖是好买卖,可是这七八千万本钱从哪里来?黄相公手里有多少?”

    听到问题,黄智深苦苦一笑,道:“只有八百万。”

    “才八百万?”

    “还差七千多万……这买卖做不成啊!”

    “这可怎么办?”

    诸将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德兴,如果说普天下有什么人能凭空变出七千多万贯铜用来打仗,那也只有这位天降的明王殿下了。

    “借!”陈德兴的办法倒简单。没有钱做生意,可以去借本钱!

    黄智深却连连摇头,道:“圣人,借不到那么多的……若是一两千万,或许有办法。七千万……若是宋国没有禁止天道票流通那还好,现在就是天道庄也拿不出多少。”

    天道票现在已经有了可兑付纸币的功用,但是天道票的发行量不大,因为大宋已经禁止天道票在其境内流通,没有了大宋这个大市场。靠北地和高丽国吸收消化的纸币是非常有限的,如果滥发天道票,就很有可能造成天道庄的信用破产。

    陈德兴沉沉一笑:“百万,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七千万战费,一千万石粮秣,你得帮孤王搞到一千万贯和一千万石粮食。剩下的六千万,孤王想办法。等孤王登基之后,就亲自去舟山去泉州,和江南豪商见面!孤王要借江南的钱去吞江南!”

    第627章 儒道可合一吗?

    金鼓声动,车马如云。

    临安中人,满布御街。临街商户,家家香案,无数百姓,就沿着长长的街道两侧拥挤站立,一直出了余杭门向西列出二三十里。仿佛整个临安的百万庶黎,都涌了出来,相送安居于此地一百多年的君王离开。

    临安的百姓,无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百姓,大宋三百年的传统,除了厚养文士,就是优待首善之都的庶民了。南迁之后,这份天子脚下独有的优待,便落到了临安人的身上。

    哪怕别处兵戈连连,行都百姓的生活,还是可堪维持的。而且江南自古富庶,宋室南迁之后,更是悉心经营。直把临安打造成了百年繁华,民生富庶之所。便是这三十余年战火不熄的岁月,临安百姓,至少是久居临安,有产有业的中产之家,日子过得还是非常悠哉的。

    在乱世之中,能过上如此安逸的生活,临安中产之家的百姓,自然都是感念大宋官家恩德的。虽然和其他的都城百姓一样,临安百姓也喜欢说些政治笑话,甚至会编排当成宰执,对天家也没有多少敬畏。但是那种衷心拥护之情,却是任何地方都比不上的。

    历史上南宋覆灭之时,行都百姓尚有十余万人生死相随,临安民心可见一斑。

    可是现在,大宋官家为了躲避可能会从海上打来的明军,却不得不弃了这百万拥戴之民,将行在所迁往鄱阳湖畔的洪都府(洪州)去了。

    而今日,正是天子和百官离去之日。

    得到消息的百万庶黎,都自发上街,留着眼泪,相送大宋官家!

    因为他们这些临安百姓,都是消息灵通之人,自然知晓北明之强。不仅在陆上击败了蒙古,恢复了中原。在水上,大明海军更是无敌一般的存在!

    长江天堑,对北明而言根本不是个事情。

    现在官家远走洪都,也是为了避开可能来自海上的敌人。

    但是自古江南半壁可以倚仗的,不仅是这一江奔腾之水吗?当长江天堑都不足倚的时候。避居江南百余年的大宋,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

    官家一去,怕再无返回临安之日。而北地雄兵,恐怕不日就要来蹂躏江南富庶之乡了……

    天子车驾刚一离开皇宫,御街两边的百姓,就忍不住潸然泪下。先是小声抽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响,整个御街顿时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了。

    此次算是大逃亡,不仅官家赵禥,太上赵昀,荣王赵与芮等皇家贵人要走,宫中的宦官、宫女,全部的殿前班直,少府监所辖的匠人,居住在临安的宗室亲贵,还有朝廷的文武百官,统统要走!而且其中的很多人还要带上家眷仆役一块儿走。另外,还有一万名赣勇提前抵达临安,他们会在一路之上担任护卫。

    林林总总的逃亡人马加在一块儿,没有十万也有八万。这些人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在朝天门集中,然后由护卫的赣勇军官负责编组队伍。除了由殿前诸班直护卫的天家、太上家和荣王家等三家之外。无论官拜何职,都要按照千人一队编成行伍,再由赣勇士卒百人护卫。跟在天家、太上家和荣王家的队伍之后,第次出发。

    这支队伍,连同耀眼夺目的天子旌旗穿成而过时,哭喊之声一阵又一阵的响起,达到了最高峰。可赵禥只是神色木然的坐在车上,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听见。跟在天子车驾后面的太上皇赵昀的车驾,赵昀听着这哭声,只是无奈地一声长叹,心中更有了那么一丝悔意。

    迁移行在……仿佛也不是什么上策吧?赵家在临安,在两浙百姓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很足的。临安又是百余年来不断增筑的坚城,若是不走……未必不能倚仗这人心这城池和陈德兴决一死战!

    如今,天子一走,百官一走,临安和两浙的人心恐怕也去了大半吧?人心一去,两浙和临安又能坚守多久?

    而洪都府……三百年来又受了赵家多少恩德?恩德未受,大难临头之时,又凭什么为大宋效死?

    赵家贵人之后,就是百官队列,宗室亲贵队列,在后默然相从。两边百姓哭泣之声虽然稍缓,可坐在一辆辆马车、驴车里面的朝臣,却更加惶恐不安起来。

    原因无他,南宋时期的两浙(包括后世的上海、苏州、无锡等地)不仅经济发达,而且人文顶盛。诗书传家的名门望族比比皆是。哪次科举大比放榜之时,不是浙人占了进士之半数?如今朝中的文官,至少半数是落籍两浙之人!

    两浙是他们的家乡,他们根基!现在,他们是别了家乡,弃了根基。可是家乡能别,根基真的可弃?他们能带走的不过是一个个小家,整个儿的宗族,还得留在浙江。若是明军入浙,他们的宗族怎么办?

    是降,还是战?

    若是降了,他们这些人在洪都如何立足?若是战……恐怕有灭族之危吧?

    迁移行在之议方起的时候,临安的百官大多觉得不错。他们不必在临安抗明了,洪都那里比临安安全了何止十倍——真的等到明军打到洪都,赵家估计也没什么地盘了,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可是今日真的辞家远行,大家伙才发现。这家,原来不是那么容易别离的。

    听着街道两边的哭泣之声,这些往日高居庙堂,仿佛言语之间就能决定天下兴亡的才智之士,也只有惶恐落泪了。

    ……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