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宁则正伏在炕桌上裁料子,小桃和小青站在一旁伺候。

    虽然当初下定了决心要给薛元韶, 薛元青和孟锐他们三个人做里衣, 但薛清宁以前毕竟没有做过这个, 心里很没有底。好在有徐氏和绿檀尽心教导,竟真的教她给学会了。

    薛元韶的里衣已经做好了, 昨儿用早饭的时候她忐忑着一颗心拿了出来。

    原还很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 薛元韶会不喜欢, 却没有想到薛元韶竟然立刻就拿着衣裳到内室试穿起来。

    随后就对她说这衣裳做的极合身, 上面的针脚也都缝制的很细密,他很喜欢。

    下午从学堂回来的时候还特地给她带了两包粽子糖和旁的一些糕点回来,说这是酬谢她的。

    薛清宁得了这一番鼓励,越发的有信心起来,于是今日就拿了料子开始裁要做给薛元青的里衣。

    暮春初夏的日光从碧纱窗斜进来,落在薛清宁的头发上,身上。

    她穿一件水碧色的上襦,牙色瑞锦纹提花的裙子,两颊的婴儿肥好像褪去了一些,侧脸秀丽娇美。

    正垂了头,一手按着炕桌上淡青色的杭绸料子,一手拿了剪刀,按着上面早就用笔划好的线慢慢的往前剪着,姿势娴熟。

    屋子里面安静的很,只有剪刀发出的咔嚓咔嚓轻微的声响。

    但忽然就听到掀帘子响的声音。

    随后又听到文竹在笑着说道:“姑娘现在可真是越发的能干了。昨儿您给大公子做的那套里衣,还是奴婢伺候他换上的。当真是做的极好,若不仔细看,针脚都看不到。这可不就是人们常说的□□无缝?”

    说的薛清宁也笑起来。

    她明白文竹这话肯定有故意夸她的成分,但是她听着还是觉得挺高兴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做的东西能够得到别人的称赞,那总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就叫小桃拿绣墩来给文竹坐,又问她过来有什么事。

    文竹摆了摆手,说不坐。然后笑道:“是夫人叫奴婢来跟四姑娘说一声。方才平江伯府下了帖子来,说他们府中的芍药开的极好,请夫人和您后日过去赏花呢。”

    想必也只是个名头罢了。而且请的也肯定不单单只是她们,必然还有其他世家的女眷。

    薛清宁不大想去。但徐氏却觉得现在薛清宁虚岁也有十岁了,是该出去多见见人的,所以但凡有下帖子请她们的,她就必然会带着薛清宁一块儿过去。

    而且,京中的世家贵族现在多是知道靖国公世子认了薛清宁为义妹的事,每次下帖子的时候都会特地的注明请薛清宁一同去,所以竟是推辞不得。

    这春日又是百花盛开的季节,所以诸如杏花宴,梨花宴,桃花宴,牡丹宴这些所谓的赏花宴薛清宁都是已经参加了,现在倒又来了一个芍药宴。

    薛清宁也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等到文竹离开,小桃就说起来:“若论起芍药,咱们家什么样的芍药名品没有,我就不信平江伯府的芍药会比咱们家的还好。其实咱们家也是可以办一场芍药宴,请那些世家权贵家的女眷过来赏花的。”

    徐氏倒确实有想过这个。只是她家的芍药虽然都是名品,却不多,只有十几株。便是请了人来,难免会让旁人觉得她们不够大气,便也只得罢了。

    不过已经叫人又出去采买芍药了。打算将原有栽种芍药的那块地扩建得大一些,索性做成个芍药圃。再在里面修建亭子和石桌石凳,这样往后等到芍药开放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办一场芍药宴,下帖子请各位显贵家的女眷过来看花了。

    他们荣昌伯府以往是没有人理会的,像京中女眷这些交流的赏花宴很少会有人下帖子请她们过去,她们就算自己办赏花宴,下帖子请人过来,只怕也没有几个人会来,所以府中虽然也是四时都有花可赏,但总归也就只有那么零星的一两株,并不成气候。

    但现在不同往日了,京城中无论哪家办什么赏花宴,是必定会给她们送一张帖子的。甚至这样赏花宴的帖子太多,有些人家徐氏倒要推拒。

    现如今薛元青又进了神策军,想必往后这样的宴会只会更多。而他们自己府中也确实该好好的修葺一番。也要添置一些东西,这样往后请别人到他们府中来听戏或赏花的时候才能不丢了面子。

    因着这个缘故,徐氏这些日子就格外的忙碌。

    薛清宁已经将料子都裁好了,然后只需缝制就可以了。

    却想起来自打用过早饭之后她就一直坐在炕上裁料子,这会儿就觉得脖颈低垂的都有些发酸了。

    又听小桃提起芍药来,就将手里的剪刀放到笸箩里面,起身站起来,兴冲冲的说道:“走,我们看芍药去。”

    芍药花期短的很,现在开放的时候不看,等过几日想看都看不了,就要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了。

    小桃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忙打起碧纱橱上吊着的浅粉色绣折枝花卉的软绸门帘,侧身让薛清宁先出去。

    及至到了栽种芍药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白色织金宝相花纹桃心领上襦,红白间色长裙,双臂挽了长长的淡金色披帛。正弯腰在摘一朵紫色的重瓣芍药花。

    听到脚步声,她侧头望过来,鬓边赤金三尾偏凤上的珍珠流苏轻轻的划过她莹白胜玉的脸颊。

    竟然是林如兰!

    薛清宁僵立在当地,胸腔里的一颗心跳如擂鼓。

    她还记得当时书里所说的林如兰的那些手段。

    软硬兼施,逼迫林星承一直往前。喝下坠胎药,亲手打掉自己腹中的孩子。重金买通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为她铲除所有可以阻挡林星承帝位的人。后来也曾经逼迫林星承娶对他有助力的女子

    可以说,最后要不是她死了,薛清宁觉得登上帝位的人很可能不是林星承,而会是她。

    即便林星承登上帝位,林如兰也肯定会垂帘听政,一应朝政大事都是她说了算。

    而现在,这个人就站在那里,离她这样的近。

    近的她都能看得到林如兰面上的笑意。

    但她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的,反倒还有微微的冷意。目光也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

    薛清宁就感觉自己如同被一条蛇给盯上了,这样冰冷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骨子里面都在发冷。

    她发现自己现在很没有出息的只想转身就走。

    但是走是肯定走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