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是肯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于是面对薛元青望过来带着疑问的目光,他连忙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他应该是刚刚面圣回来,很累,所以才会这般打不起精神。对,肯定是这样。”

    这样的事,他做外甥的是肯定要替他遮掩的。

    薛元青一哂,没有说话。

    他也并不知道崔子骞已经猜想到这件事,也是顾忌着荣昌伯府的脸面和名声,想着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崔子骞这般说,他便也默认。

    两个人各怀心事,继续默默的往前巡视。

    等到换班之后,崔子骞同薛元青作别,却没有回永嘉侯府,而是去了靖国公府。

    看门的小厮自是认得他,忙殷勤的请他入内。

    问明孟锐现在正在自己的院中,崔子骞抬脚就往前走。

    孟锐身为靖国公世子,所住的院落自然宽敞。

    门前一株垂杨柳,朱红色的两扇院门。入了院门,便见左右抄手游廊,青石甬路两边假山芭蕉,垂丝海棠,端的是一步一景。

    影青正在廊檐下站立,看到他进院,忙走下青石台阶相迎。

    崔子骞问他:“你们世子爷呢?”

    影青示意他小声。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然后才低声的说道:“世子爷一回来就交代下不许任何人打扰,然后进屋关了门窗。我一直守候在廊下,但这些时候也没听见屋中有任何声响。又不敢入内,幸好您现在来了”

    面上是为难的神色。

    底下的话他不说崔子骞也明白。

    崔子骞叹了一口气。

    孟锐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既然交代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即便是他,这会儿入内,只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想着孟锐在男女之事上十分的纯情,喜欢上一个原本自己不该喜欢的人便罢了,这会儿又忽然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然同其他的男人定下了亲事,能受得了?不晓得现在正如何的伤心呢。他身为外甥,是肯定要劝慰一番的。

    所以还是壮着槅扇胆气抬脚往前走,伸手去推面前紧闭的槅扇门。

    好在孟锐虽然关了门,但却不曾落下门闩,两扇槅扇门一推便开。

    崔子骞抬脚跨了进去。

    才刚进去,就察觉到一阵劲风袭来。伴随的还有孟锐冰冷的声音:“滚!”

    崔子骞忙身形一侧,向旁边躲闪。

    随即就听到哗啷啷的一声脆响。低头看时,就见满地都是碎瓷片,有几片还溅到了他的衣摆上面。

    刚刚孟锐扔过来的是一只酒壶。壶里还有未喝尽的酒。清澈的酒水在水磨青砖地面上面蜿蜒流过,酒香满屋。

    孟锐的耳力有多敏锐崔子骞是知道的。刚刚他同影青在院中说话,虽然声音很轻,但孟锐肯定是听到了的。

    崔子骞知道孟锐素来就对他这个外甥很好,但是这次见他进来还不管不顾的将手中的酒壶对他砸了过来,可见孟锐现在心中有多烦乱。

    崔子骞站在原地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看着孟锐。

    孟锐坐在桌旁,却并没有看他。这时又伸手在桌上拿了一只酒壶。

    他竟然都不用杯子的。直接拎着酒壶,微仰着头,就着壶嘴就将壶中的酒水悉数咽下。桌上还横七竖八的倒着几只明显已经空了的酒壶。

    他这到底喝了多少酒?

    崔子骞抬脚走到他对面的一张椅中坐下,也不说话,隔着桌面望着他,面上一片正色。

    孟锐却并不看他,自顾自的喝着酒。

    很快的一壶酒又见底了。

    孟锐随手将空酒壶抛在桌面上,伸手又去拿酒。

    “你这是打算将自己给醉死吗?”

    崔子骞知道孟锐的酒量不错,但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样的喝啊。

    孟锐恍若未闻,不但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依然自顾自的喝着酒。

    看到他这个样子,崔子骞只觉得心痛。

    他的小舅舅,那就该是恣意明媚的,怎么能是这样借酒浇愁的一个人呢?

    而且,借酒浇愁有什么用?难道没有听说过酒入愁肠愁更愁这句话吗?

    不过他相信孟锐是肯定知道这句话的。想必以往他也瞧不上那些受了情伤就消沉颓废的人,会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语,但一等事情真的落到自己的头上,就晓得情伤有多伤人了。

    情之一字,真是半点不由人。

    而显然,从孟锐现在的这个样子,也能看得出来他对薛清宁确实是动了心的。

    崔子骞再次叹了一口气。

    心中想着,这重病就得重药来医,若不然,只怕孟锐真的会一直消沉颓废下去。

    就目光牢牢的看着孟锐,说道:“那日你同我说你喜欢上了一个人,若我没有猜错,那个人,是薛清宁吧?”

    虽然是疑问的话语,但语气却极为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