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阑笙才瞄了一眼,宋琏之便紧张地将纸反扣在桌面上。

    “现在不能看。”

    墨黑的笔迹透到了纸背,宋琏之又伸出手,在图纸上方虚虚挡着。

    “好好,不看。”

    “但饭总是要吃的吧。”

    骆阑笙拍拍他的肩,顺手给他按摩起了肩颈肌肉。

    “吃什么呀?”

    宋琏之往后靠在他腰上,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带你去。”

    “唔...”宋琏之纠结半会,拧过上身,抱住了男人的腰。

    “你平常吃什么?”

    “平常?”骆阑笙想了想,“十五楼是员工餐厅。”

    “没有应酬的话,我一般去那里解决午餐。”

    骆阑笙虽然吃得精细,但口味并不挑剔,有时为了方便也会选择员工餐厅,不过都是在人流少的时段。

    “那我也要去。”宋琏之抬头仰视他,似乎被挑起了兴趣。

    “你吃得惯吗?”骆阑笙无奈道。

    “我很好养的,你不要担心。”宋琏之干脆站了起来,顺势挽住骆阑笙的胳膊。

    “去吧去吧,好吗?”

    宋琏之一旦发起撒娇技能,骆阑笙便只能束手就擒。

    他摇了摇头,在宋琏之期待的眼神中,伸手轻轻捏了把那人的脸。

    “走吧。”

    骆氏资本之雄厚,从员工福利上即可窥见一斑。

    除了种类多样的津贴奖金外,员工餐厅基本参照了三星级的酒店标准。

    十五楼几乎整层都是用餐区,四人座的木质桌椅间隔排开,两两之间距离宽敞,既留出充分的活动空间,又保证了舒适度与私密性,用餐环境也是明亮洁净,比起公司食堂,更像是装潢简洁的家庭餐厅。

    骆阑笙来得不算早,餐厅里已经聚了一小拨员工。

    当他和宋琏之同时出现时,瞬间就吸引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骆阑笙倒是泰然处之,从容地牵着宋琏之走到了后排。

    “这里人少,你先坐在这。”

    “我去打几个菜回来。”

    骆阑笙挑了张靠角落的桌子,让宋琏之坐到了背对人群的位置上。

    “你早点回来。”

    宋琏之攥了下他的手,再依依不舍地放开。

    他受了一路的瞩目礼,终于有了种踏入陌生地盘的实感,心里打着鼓,举止都带着几分拘谨,唯恐丢了骆阑笙的脸面。

    “嗯,很快。”

    骆阑笙跨步折返,径直往打菜窗口走去。

    宋琏之等了片刻,忍不住转头寻他背影,被连续几个员工挡住视线后,又失望地重新坐直身体。

    午餐高峰期将至,大量的白领涌入餐厅,骆阑笙往返的间隙里,宋琏之附近的餐桌都坐满了人。

    然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他的桌子,甚至在这样拥挤的环境里,没有一个人向他发出拼桌的邀请。

    宋琏之并着脚,坐姿端正到有些僵硬。

    如果视线有穿透力,那他这会的后脑勺早就被人盯出一个大洞。

    左等右等,骆阑笙终于在他的殷切期盼中翩然而至。

    “人有点多,出菜慢了些。”

    骆阑笙放下托盘,把几份一人食的餐点摆到他面前。

    除了肉糜炖蛋沾着点荤,其余的皆是炒三鲜,凉拌木耳一类的素菜。

    宋琏之认命地捧起饭碗,从骆阑笙手中接过餐具。

    就当昨晚开了荤,一顿顶三顿吧。

    “你怎么不点些肉菜?”

    宋琏之吃了口蛋羹,在心里纳闷,屁股开花的又不是骆阑笙,跟他凑一块渡劫有什么意思。

    “怕你看着眼馋。”

    骆阑笙不在意地笑笑,夹起一片山药送进嘴里,咀嚼也是慢条斯理的,吃相十分优雅。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餐,吃到一半时,宋琏之忽然蹙起眉头,别扭地说道,“我们快点吃完吧。”

    被注视的感觉太过强烈,他被迫体验了一把珍稀动物的心情。

    骆阑笙大抵能猜到他在介意什么,点了点头,又抚慰道,

    “吃不下就不用吃了。”

    “我等会给你买点别的。”

    来这里是宋琏之主动提的,他哪有脸浪费人家公司粮食。

    “吃得下的。”

    宋琏之又往嘴里送了一筷米饭,刻意吃得很美味的样子。

    “这么好吃?”

    骆阑笙面露笑意,忽然将手抬到他嘴角,拿指腹轻轻一拭,又自然地收了回来,低头舔掉了黏在上面的半粒米饭。

    宋琏之心跳停了一瞬,又成倍剧烈地跃动起来,把胸口撞得发疼。

    “好...好吃。”

    他慌忙扒起白饭,脸都快埋进饭碗里,耳廓灼烫,隐约能听见周遭刻意压低的吸气声。

    “别噎着了。”

    骆阑笙压下嘴角,推了碗蔬菜汤到了他面前,宋琏之立马捧起,乖乖喝了干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两人用完餐就回了办公室,中途搭乘电梯,宋琏之又收获了不少人的关注。

    神经绷得像条拧紧的弦,一直到进入骆阑笙的办公室,他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骆阑笙揽着他的肩,在他背上轻轻抚动,调笑道,“下次还去员工餐厅吗?”

    宋琏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后又觉得不妥,连忙解释道,“不是饭菜的原因。”

    “就是...就是太多人看着了,我有点不习惯...”

    骆阑笙轻笑,“嗯,是我没考虑周到。”

    “作为补偿,下次带你去附近吃日料。”

    男人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又暖了几分,“不过我很高兴。”

    “别人能够知道你的存在。”

    宋琏之睁大眼睛,不知第几次地怦然心动。

    等回过神来,只能暗恼自己不争气,三言两语就被人撩得方寸大乱。

    他拿下骆阑笙的手,握也不是放也不是,面红耳赤,一时结巴,最后差劲地尿遁了。

    宋琏之走出洗手间,甩了甩指尖的水珠,心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品读骆阑笙的话,走路都飘飘然的。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宋琏之敏锐地捕捉到“骆总”两个字,迈出的步伐又不自觉地撤回了原地。

    骆阑笙的员工们在饭后闲聊,宋琏之按耐不住八卦的心,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可耻地竖起了耳朵。

    “哎,骆总今天带的那个,你见着没?”

    “穿毛衣那个小哥哥?”

    “可要点脸吧,人家说不定比你小呢,还小哥哥。”

    宋琏之听到她们聊到自己,不禁暗自发笑,在门外找了个隐蔽的角度,可以大致看清里头的情形。

    茶水间里站了三名年轻女孩,每人捧着个马克杯,面对面地聊起天,正好围成个小三角形。

    “行行行,漂亮弟弟可以了吧?”

    短发女孩嘻嘻一笑,眼中精光流转,“我赌五毛钱,那弟弟绝对是骆总新对象。”

    “我赌一块。”

    “我一块五。”

    长发女孩挑了挑眉,抬指抹了下唇角,压低声音道,“哎,你们中午看到这个没?”

    “有所耳闻。”

    “可不是,我们小群从刚刚嚎到现在,说被骆总帅晕了。”

    “靠,我那时可坐在他们附近!”长发女孩蓦地激动起来,立马把中午那段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引得另外两个女孩捂着心口连声惊呼,词汇量只剩下了单调的感叹词。

    “草,我晕倒了。”

    “我好酸。”

    “酸什么,你要能长弟弟那张脸,说不定骆总就看上你了。”长发女孩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她对面的女孩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脸,捂着腮摇头叹气。

    “我连五块钱的体彩都没中过,还想长成弟弟那样。”

    “从现在开始存钱,也不知道退休时能不能攒够整容费。”

    宋琏之听着她们调侃自己,在外头乐得合不拢嘴,正想就此离开的时候,又听到长发女孩接了一句略显古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