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也慌了,手足无措地问:“怎么办啊?这里一大锅狗肉,一看就是我们打死的。”

    张振国到底是村长儿子,见过世面,决定稳定军心。

    “先别慌,狗剩,你跑得快,过去看看来了多少人。”

    狗剩哎了声,拔脚就跑,两分钟后回来,气喘吁吁道:

    “不得了,得有二三十人,忠叔杨树保贵和振兴大哥都来了!对了,还有你爹!”

    “啥?”

    张振国脸色大变,想了想,一脚踹翻还在咕噜不停的锅,底下的火焰被汤浇灭,发出撕拉的声音和滚滚浓烟。

    他一言不发,朝相反方向跑去。

    其他人见老大都跑了,谁也不敢多留,赶紧跟着他跑。

    不出半分钟,忠叔等人浩浩荡荡地赶到窝棚前。

    他看见洒了一地的狗肉汤,与依旧能辨认出部位的肉块,黑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有人翻了翻还未熄灭的柴火,捡到一个沾满泥灰和枯叶的狗头,拿到忠叔面前。

    “你认认,这是不是你家二黄?”

    忠叔接过那个煮得皮肉稀烂的狗头,捧在手里,眼睛通红地爆发出一句怒骂。

    “是哪个狗日的吃了我的二黄?我非杀了他不可!”

    狗尸出现在这里,是谁杀的显而易见。

    村里的狗都是用来看家的,二黄被忠叔当儿子似的养了五六年,珍贵程度无需多说。

    偷狗贼的确该死,但是为了条狗闹起来,还是有些不划算。

    旁人央劝道:

    “最近县里猪肉涨价了,差不多三块钱一斤,大家都舍不得吃。应该是小孩们嘴馋了,又没认出是你家的狗,所以才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来。你就别放在心上了,看谁家母狗下崽了再养一条嘛。”

    忠叔也是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的,怎会不知道其中奥妙?

    只是二黄是他的心肝宝贝,又聪明,握手打滚坐下都会,还在农忙时给他送饭,几乎等同于半个家人了。

    家人莫名被杀,还煮成一锅汤,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大家看他不肯让步,便将目光转向张保庆。

    张保庆是被人强行拉来的,进果园前就料到了结果,知道自己今天必须给个交代,于是走向忠叔,拍了拍他的肩。

    “你别难过,大家都是同村人,不至于为了条狗闹别扭,再说你家狗以后老死了,你自己就不吃了吗?这样吧,我代表全村帮你再找一条狗,行不行?”

    忠叔撇开脸,不愿与他对视。

    “我家二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聪明的狗,别的狗怎么能跟它比?不要。”

    张保庆深吸一口气,脸部肌肉抽搐,忍着发火的冲动说:

    “今年年底分红,你家多分一成,怎么样?”

    忠叔诧异地转过头来,不敢相信他的话。

    “你是说真的?”

    “我保证我说得是真的,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怕什么?你要是答应了,狗的事以后就别再提,当做从来没发生过。”

    一边是钱,一边是狗。

    忠叔沉吟许久,点了头。

    张保庆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吩咐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率先离开果园。

    走时板着一张脸,显然心情很不好。

    忠叔将狗肉收集起来,用锅装好,打算回家埋在院子里。

    几个人跟他一起下山,纷纷夸他运气好,居然能让张保庆那种铁公鸡拔毛。

    也有人感到好奇。

    “诶,你怎么知道狗被抓到果园来了?我之前不还看见你在家补院墙吗?”

    忠叔本来要说,忽然想起对方的叮嘱,干笑一声。

    “我哪儿会知道,就是到处找,运气好找到了而已。”

    那人将信将疑。

    所有人都下了山,果园恢复宁静,只偶尔听得到几声鸟叫。

    山的另一边,周绾绾站在坡上,俯瞰已经走进村庄的人们,心底的恶气总算抒发完毕,扯了扯嘴角,打算回办公室。

    转过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陡然映入眼帘,杨云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背上背着竹篓和镰刀。

    “是你告诉忠叔的,对不对?”

    周绾绾没吱声。

    杨云霄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