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才问:“开会谈什么?谷子的事吗?”

    “估计是,马上要开始了,所有村民都得到场,我先去听听。”

    那人跑向村口,唐德才与周绾绾对视了一眼,也跟过去。

    村口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一堆人,村长张保庆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拿着个喇叭,已经开始讲话了。

    他们不是村民,明目张胆地过去听不太好。

    两人躲在一堵矮墙后面,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好了好了,不要吵,都听我说话!”

    张保庆的脸长得又宽又厚,一头大蒜鼻,声音却挺尖细,乍一听像个女人,只是气势要强得多。

    “昨晚的事大家都听说了吧,我怕有人趁机造谣,就把实际情况跟你们汇报一下。

    车呢,是从桥上掉下去的,一辆接一辆,司机差点没摔死。谷子都被水往下游冲了,我找了人去捞,也不知道能捞回来多少。

    这是全村人的难关,已经可以预料,年底肯定很难过。

    开春的种子钱、肥料钱、小孩学费、买菜钱,都不知道去哪儿弄。我说这些不是在说风凉话,我自己也一样,今年辛辛苦苦种了四亩地,现在家里只剩下一千多斤谷,都不够家里人吃饭。

    但是作为村长,我有责任带领你们共度难关。所以昨晚我跟媳妇商量了一晚上,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今年卖梨之后,所有人提高三分利。以前能分一千块的,今年分一千三。以前能分两千的,今年分两千六!”

    话音刚落,许多村民欢呼起来,用力鼓掌,几乎把他夸上天。

    他笑容灿烂,清了清嗓子。

    “还不止呢,当年入股份的有钱分,没入股的怎么办?在家挨饿吗?不要紧,我也给你们分钱,一家五百块!不过有个要求,等你们明年赚钱了要给我五百,不是还,而是入果园的股,这样以后你们也每年都有分红,不用担心没谷就没钱吃饭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声音震天。

    甚至有个人直接冲上去抱他,开心得满脸通红。

    “保庆!你真是活菩萨啊!你可做大好事了!”

    张保庆非常谦虚。

    “别说这种话,我出生就在村里,如今又当上村长,本来就该帮大家的忙,这是我的责任。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你说啥我们都听你的!”

    周绾绾听到这里,心里一紧。

    完了,听他这语气,肯定要追究书记的责任了。

    “我活了快五十年,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里曾发生这种事。还有之前老杨家起火,活活烧死三个人,放在十里八乡那也是奇闻呐!你们说说,咱们村又没人干过坏事,怎么摊上这种报应呢?”

    唐德才听到一半皱起眉,喃喃道:

    “这张保庆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着不对劲。”

    周绾绾也有种不妙的预感。

    张保庆的话在村民里引起不小的反应,众人才接受完他的恩惠,恨不得以他马首是瞻,纷纷赞同他。

    “是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老天爷跟咱们过不去吧。”

    “我们要不请道士来做场法事,驱驱邪气?”

    张保庆咳嗽两声,让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听他说话。

    “我仔细想了很久,觉得这事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们想想,老杨家在着火之前,发生了什么?”

    底下嗡嗡响起猜测声,有个人高声叫道:

    “他们拿了扶贫办的补助!”

    这句话像给在场的人按了静音键,瞬间一片安静,除了张保庆。

    “没错!他家唯一的改变,就是拿了扶贫办的补助!还有咱们收稻子的时候,许多人白天割稻子,晚上回家熬夜做丝袜花,这也是一种改变。我不敢说翻车肯定跟它有关系,但是两次都这么巧合,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

    “保庆,你的意思是……扶贫办给咱们村带来晦气,沾上它的人都要倒大霉?”

    张保庆笑得十分狡猾。

    “我可没说,不过答案是什么,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

    村民们面面相觑,过了几分钟,有人带头喊道:

    “把扶贫办砸了!把那两个扫把星赶出去!不然以后咱们村指不定还要出什么事呢!”

    “赶出去!”

    “砸扶贫办!”

    “走!”

    村民们拿锄头的拿锄头,拿扁担的拿扁担,气势汹汹地往扶贫办冲。

    矮墙后的两人无比震惊,打破头也想不到,张保庆居然玩借刀杀人这一出。

    “唐主任,咱们报警吧!”

    周绾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