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时,修车行的男孩背着书包,破天荒地走进服务大厅,很礼貌地问他们:

    “请问可以借用一下厕所吗?”

    同事点头,“可以啊,喏,从这儿上去左拐就到了。”

    “谢谢。”

    男孩走上楼梯,全程没抬头,看起来挺内向。

    周绾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昨天那水瓶里的,难道是尿?

    呕……

    可是不至于啊,修车行那么大,员工有几十号,又经常有客人来,怎么会没厕所?

    男孩用完厕所就走了,主任端着茶杯走过来,碰碰周绾绾的肩。

    “咱们不是有张旧办公桌没地儿摆么,我看这小子挺大个,天天蹲椅子旁边做作业怪吃力的,不如给他用,还省得花钱让人拖垃圾场去呢。”

    周绾绾笑道:“主任想得真周到,那我现在搬去给他?”

    “你搬干嘛呀,人家最不缺力气,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想要自己来搬。”

    “好。”

    周绾绾一路小跑,跑到修车行,看见几个工人围着一辆轿车敲敲打打。

    “请问顾师傅在吗?”

    顾师傅就是那男孩的爸爸。

    工人们忙得头都没时间抬。

    “在后面呢,你找找看。”

    她道谢,走到修车行后面的区域,找了半天,终于看见父子俩站在一个角落里,似乎在聊天,扬起笑容走过去,正要说话时却见顾师傅对着男孩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耳光力度格外大,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吓人。

    男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立马肿起一个红印子。

    周绾绾险些叫出声,连忙停下脚步,躲在一辆车后。

    顾师傅抽着烟,恶声恶气地骂:

    “死兔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能踏出修车行半步,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你死为止!听到了吗?”

    男孩比他挨不了多少,却没有还手,话也不说,低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师傅看见他这样更来气,又抽了一个耳光。

    有人喊他去干活,他才掐灭烟头,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走后男孩的鼻子里有血流出来,他表情麻木,抓起衣服下摆擦了擦,露出伤痕累累的单薄背脊。

    几分钟后,周绾绾心事重重地回到座位上。

    主任问:“他要吗?要就赶快搬走。”

    “我没找着他们,待会儿再去问一次。”

    周绾绾勉强笑道。

    主任点点头,“好,尽快问,不然摆在那里怪碍事的。”

    她答应了,低头做事,脑中不停闪过男孩背上可怕的伤口。

    看形状和轮廓,大概是用皮带抽的,而且有新伤有旧伤。

    看他爸那个样子,莫非长期家暴他?还妄图控制他的人身自由?

    这种事她只在网上听说过,还从来没亲自碰见过,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寒,没法忽视。

    要不帮他报警?

    可她手里没证据,看男孩那顺从麻木的模样,万一报警以后父子俩死不承认,自己倒惹一身麻烦。

    周绾绾想了一下午,决定去问问他家邻居是否了解,然后再做打算。

    于是下班后,她发了个信息给杨云霄,让他别来接自己,然后从同事口中打听到父子俩的住址,找了过去。

    华城市已经发展得很繁华了,只在北边还剩下一小块没开发过的旧城区。

    房子大多两三层,长满青苔,道路狭窄又潮湿。

    父子俩住得便是其中一栋,孤零零的矗立在那儿。

    因为还没下班,院门是紧锁着的。

    她在外面看了看,去马路对面的邻居家敲门。

    敲了半天里面才有动静,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坐着轮椅来开门,仰着脸问:“你是谁?”

    “你好,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