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念头还没说完, 就被村长打断。村长骂村长夫人妇人之见。

    村长认为, 与修者有缘更不能胡乱开口, 这是牛水村的福分。

    有这层福分在,修者还念着一点情分,他们全村都能活下来。要是得罪了修者, 修者杀村民就像杀鸡一样轻易。那些得罪修者的凡人有几个好下场?修者自称祛恶扬善,不受心魔所困。

    村长还耳提面命地让村长夫人多在村里走动一下,为了全村的性命,让村民们多注意点,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关上门再说。若是闹到修者那里,修者可不会掰扯什么家长里短,都是直接杀了那个恶人了事。

    不管怎么说都会错,只要不说就不会有错。这是村长的看法。

    因此村长不许村民前去打扰墨书霖两人,尤其那些夫妻吵架的,婆媳吵架的,更是得管着点。以免吵得脑热,两人非要到修者面前掰扯什么。

    听闻修者的帮忙就是杀了那个恶人,村长夫人顿时一个哆嗦。

    不怪她害怕,这牛水村虽然贫穷,对人命还是很看重的。

    村里人再坏也是些偷偷邻居鸡蛋,打打妻子孩子的鸡毛蒜皮事情。在他们眼里都是小事,远远不到杀人的程度。

    闹到修者面前,要是修者一个帮忙就把那打媳妇的男人给杀了,村里可是直接少了一个劳动力。

    不同那些和离却活得照旧畅快的修者。村里靠种地为生,没了丈夫的孤儿寡母根本忙不过来,养不活孩子,只能再嫁。最后还是嫁给一个打妻子和孩子的丈夫。那还不如一婚的时候,前丈夫终究念着几年年轻情分。

    每个人都掰扯过自己的利益,谁也不是傻子。

    只是有些人目光长远,有些人享受一时的懒惰快感。

    白玉茗初初听见还有些无法理解。可思考一番之后,他觉得村长这话确实有着凡人的生存智慧在里面。

    他的确闲着无聊,觉得没有人求上门来是村民太怂,不敢开口。

    可若有一家开了这个头,家家都会找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门求帮忙,生怕自家吃了亏。这牛水村上百人,几十户人家,白玉茗就会从无聊变得烦不胜烦。

    虽然他不会杀人,可他不是留在村里监督他们的一生。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又如何保证一个人经过一顿教训就痛改前非,永远不打媳妇?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牛水村存在这么多年,也肯定有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出现过,只是受到时代的影响,她们没能改变整个大环境,为了活命只能被这个时代所改变。

    哪怕到了现代,男女之间的不平等仍然存在,这并不是一个法术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不愿意改变如今的安稳,白玉茗随意动那些恶人,反而会让村民害怕,有唇寒齿亡的担忧。

    白玉茗没想到自己读过这么多年书,穿越到古代,面对一个村落的小问题,仍旧不知如何下手。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白玉茗感叹自己的无用。

    没人求上门,墨书霖也没有主动去问,这半个月里自己做着自己应尽的责任。

    人的观念不转变,他就算将自己认为的幸福强加于他人身上,被强加的人只会像穿了别人的衣服,布料再柔软舒服也不是合身的。

    私人问题帮不上,墨书霖还是给村长一些带灵气的种子,并将飞云谷储存粮食的山洞告知村里人。

    飞云谷是个凡人与修者同住的山谷,因此种植过粮食。那些粮食在山洞里存放了两年之久,但保存妥善的稻谷能存放三年,就算不新鲜也能填饱肚子。

    接着,墨书霖到镇上买了足够数量的御寒布料分发给村人们,还有买了些猪崽和牛崽等牲畜给村人饲养。

    飞云谷附近有一个灵气已经很淡的热水池,再打一年的猪草,种点周期短的农作物还是可以。等阵法里的灵气完全散尽,那热水池将会变为普通的湖。

    不管牛水村如何分配,未来遭遇什么,至少未来一年的牛水村衣食无忧了。

    临走前,墨书霖在雕像上弄了个防御阵法,以防止魔修入村杀人。

    做完这一切,两人在牛水村村民依依不舍中离开。

    离开牛水村,墨书霖说要带白玉茗看一看飞云谷的美景。

    他离开飞云谷时,不过是十岁年纪,后来回来也没有看过什么风景。但这半个月,为了看看飞云谷还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不停地往飞云谷里跑,也记起了不少父亲与他说过的话。这其中就包括了父母定情的地方。

    墨书霖想趁着彼此还在,带着白玉茗看看父母曾经看过的风景,也算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

    反正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白玉茗也就随意跟着。

    墨书霖也是第一次去,按照地图指引往森林方向走,他们需要先穿过森林,然后顺着石梯登上一处低矮的悬崖。那位置就在悬崖上。

    白玉茗完全被墨书霖带着走,脑子神游天外。

    想起全村人收到墨书霖送出的东西后,那开心喜悦的表情,白玉茗百感交集。

    若非他亲眼所见,他怎么敢相信墨书霖只花一枚下品灵石,拿了点飞云谷用不上的东西,就能让牛水村全村都开心不已。

    而他这半个月却想着如何帮媳妇离开她的丈夫,如何纠正李阿姨贪小便宜的坏毛病,完全忘了民生才是一切的根源。

    物资充足了,生活有了盼头,戾气怨气自然减少。村民的素质也就自然而然地提升上去了。

    这不就是先富带动后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吗?

    同样是人,白玉茗第一次意识到人和人其实存在着绝对的差距。

    他的确读了那么多年书,但还是比不过凝聚了万年生存智慧的墨书霖。

    经过树林的时候,阳光从树叶缝隙洒落。两人行走在厚厚落叶的林间,白玉茗虽然没往树上撞,但总会踩到些石块。

    “师尊,在想什么?”墨书霖察觉白玉茗走路都在神游,疑惑地问。

    “我觉得你好厉害。”白玉茗的话让墨书霖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