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长命人护送薛妙回去,自己则带人将刺客押下去审问。

    楚烜见薛妙被侍卫护送着回来,皱了皱眉,问:“发生了何事?”

    薛妙一改在外人面前被惊吓到的模样,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解腰上的束带。

    眼看着她解开束带要脱去身上的胡服,楚烜连忙回神,“你……”

    说话就说话,脱衣服做什么?

    薛妙动作麻利地脱下身上的外袍,将腰间那一片送到楚烜鼻下,“您闻闻。”

    “……”

    竟然是有正事。楚烜心里几不可察地滑过一丝遗憾,他顿了顿,抛去脑中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想法,低头嗅了嗅那一片衣料。

    薛妙递上到的这一片衣料上乍一闻只有清浅的桃花香气。现在正值仲春,行宫之中桃花灼灼,处处弥漫着桃花的香气,宫人身上会沾染到味道似乎并不奇怪,然而若细细闻来,便能闻出这清浅桃花香下的另一种味道。

    是一股奇香,透着诡异的甜。香味淡得近乎于无,若不是薛妙平日里不喜熏香,衣物上除了体香外向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味道,这一缕幽幽浅浅的甜香恐怕会被忽略过去。

    楚烜眉目微凝,似是想到什么,脸色变了一变。

    拂冬另拿了件外衫,薛妙张臂穿上,瞧见楚烜的神情,问道:“我闻着这香味诡异,似是桃花香下还有旁的什么味道,您可闻出?”

    楚烜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冷意,“其中混了牧兽香。”

    “牧兽香?”薛妙重复一遍。

    “是北境牧人用在不肯交合的兽类身上的一种香粉,可使之血脉鼓噪,陷入癫狂。”

    曾有铁勒细作将此香混入饲料中,致使军中战马躁动不停,险些贻误战机。

    此香这个时候出现在行宫之中,目的不言而喻。

    正在此时,常旭自殿外进来,神色凝重,“王爷,刺客已服毒自尽,不过……”他自袖中掏出一张纸,呈给楚烜,“邵统领在她背上发现了这个。”

    又是丘林氏的图腾。

    楚烜接过常旭递来的纸,展开只看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合上。

    薛妙在一旁自然也瞧见了纸上的图腾,她忆起方才的情形,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忍不住道:“您不觉得这刺客……有些太傻了吗?”

    皇帝就在不足十丈外的主殿中大宴群臣,四处都是巡逻的侍卫,她不过随口诈了她一句,她便立即掏出匕首扑过来,暴露了身份。

    这般沉不住气,不是傻便只有一种可能——刻意为之。

    可她这样做能达到什么目的?

    薛妙拧眉,怎么也想不通其中关窍,不由看向楚烜。

    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容小觑,楚烜对上她的视线,口中吐出一人的名字,“邵长盛。”

    御林军大统领邵长盛。

    薛妙眼皮一跳,霎时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幕后之人打得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其一,便是这牧兽香,若非凑巧叫薛妙发觉,明日围场之上,恐怕要有一场好戏可看。这样一来,薛妙倒觉得有些可惜——她还真想看看,明日来邀她下场的是哪一位。

    其二,皇城八大禁军中,最为精锐关键的,一为金吾卫,二为御林军。原本金吾卫处处压过御林军一头,然而年初金吾卫因挪用军资一案,多多少少已失了皇帝的心,朝中甚至有传言皇帝意欲遣散金吾卫,将其收编入其余七卫之中。如此一来,御林军便成了八大禁军之首,御林军大统领的位置自然随之成了香饽饽。

    还有什么能比御林军排查不力,护卫不周,疏忽大意让铁勒刺客潜入行宫,威胁到皇帝安危更为直接好用的罪名?

    “可要派人提点邵统领?”常旭问。

    拓着图腾的纸被烛火吞噬化为灰烬,楚烜盖上灯罩,方才淡淡说了句:“不必。”

    也该让皇帝感受一下这朝中的风了。

    第037章 共眠

    隔日便是武举开试。

    太`祖皇帝重武, 自开国之初设下武举,三年一试,为大周选拔武将。到如今这一位皇帝这里, 武将的地位不比从前,武科也不如从前那般受重视。这一回的武举更因先太后丧期推迟了两年, 年前丧期已过, 兵部议起,皇帝随口便将此事定在了二月。

    武举虽素由兵部主理,但此等大事并非兵部独力能为, 加之所涉银钱诸事,少不要户部、吏部掺和进来。吏部倒好说话,这户部尚书却是实打实铁公鸡一个,尤其是忖着皇帝的意思不愿在武举上多用银子, 兵部尚书王翰同他瞪眼翘胡子地争了许久,最终寻了个折中之法。将这一届的武举放在了春猎期间,两事共举,又借了春猎大祭的威风不叫旁人觉着皇帝不重视武举,又省事省银子, 堪称多方满意。

    这日一早,薛妙将将起身, 睡眼惺忪一派懒散地靠着床头慢慢醒神,忽听鼓角齐鸣,震天动地。听声音分明是远处的响动,却连带着她脚下都在震。

    犹存的几分睡意叫这响动震摇摇欲坠,薛妙一边打着哈欠梳洗, 一边随口问:“外头什么事?”

    念儿一看便知她忘了,轻声提醒道:“是武举擂台的鼓声。”

    春猎头一日孟洪还特地找人给她递了口信, 说今日武举开试,请她务必去看。薛妙这几日过懒散随性,忘了日子,竟险些食言!

    这会儿想起来,薛妙一个激灵,一扫方才的慢慢悠悠,紧赶着梳洗穿衣,行至前殿坐也不坐,捏了两个水晶虾饺囫囵吞下,丢下一句,“您慢慢吃,我答应了人要去看他打擂台,再不去要迟了!”

    话还没说完就提着裙子急匆匆往外跑,楚烜连她的正脸都没来及瞧上一瞧,人已一溜烟不见了。

    几乎是‘打擂台’三个字一出口,楚烜便知道是何人何事了,偏偏贺嬷嬷还生怕他不知道似地,悠悠道:“是王妃那位打小一起长大的林家兄长孟洪吧,他今日武举,听说还是打头擂,前几日特地递了口信请王妃务必去看。”

    贺嬷嬷说着不忘给楚烜盛了碗青精饭。

    楚烜提箸正要用,看着眼前乌青的饭粒,耳边是贺嬷嬷悠悠的话语,这青精饭冷不丁竟叫他看出几分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