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杀了?”薛妙眸光微动,低喃道。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薛锦妤都是犯蠢被人利用,这两日看来,她不仅蠢,就连胆子也小的厉害,买通匪徒毁她清白这件事若非有人撺掇利用只凭薛锦妤一人怕是难以做到。

    这侍卫说不得知道些什么。

    不知楚烜有没有把人换下,或是他有别的法子往下查。

    见薛妙有了反应,苏氏立刻道:“是啊!尸体已然拖去乱葬岗了!你这口气总算是出了吧?就不要再为难你姐姐,况且……”

    薛妙一边搽香膏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却又听苏氏道:“……你看你不是好好儿的吗?”

    第053章 偷什么?谁偷?

    ——“你看你不是好好儿的吗?”

    薛妙因着薛锦妤的‘一时糊涂’险些被匪徒劫掠, 臂上至今还挂着伤,这会儿不去落井下石已是宽大之至,怎么到了苏氏嘴中好似薛妙如果不替薛锦妤求情便是她得寸进尺不识好歹?况且, 薛妙才是苏氏真真亲生的那个女儿。

    若薛妙对苏氏这个亲生母亲心存幻想,听到这样的话怕是要难过好些时日。

    好在她没有, 所以薛妙只觉得好笑, “我如果不是好好儿地站在这里,您以为,您还会有机会为薛锦妤求情吗?”

    见薛妙如此冥顽不化, 苏氏的耐心也到了尽头,她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怒道:“嫁给了秦王便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想想以秦王如今的身子,他还能庇佑你几日?待他……”

    “薛夫人!”

    薛妙沉声打断她。

    她睨着苏氏, 再不耐烦与她纠缠,冷声道:“想清楚了再说。”

    薛妙生得小巧,嘴儿小小,鼻子小小,一双杏眼分明得像春日里的泉眼, 平日里又总是一副轻快模样,眼眸弯弯, 天就一副无辜好欺的模样。此刻收起笑意,沉下脸,泉水淬冰,竟有七分像了从前的秦王。

    苏氏不自主地后退半步,撑了把手边的桌案站稳身子, 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说不出。

    她这会儿稍稍冷静下来, 自然明白过来自己方才是气昏了头,可事到如今再让她向薛妙低头,却是万万不能。

    苏氏架直身子,没再看薛妙,一甩袖疾步离去,“你不要后悔!”

    后悔?

    薛妙对着苏氏怒气冲冲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若是今日应承了苏氏,傻乎乎地去替薛锦妤求情,那才是会日日悔得睡不着觉痛骂自己脑袋不清楚。

    ……

    新霁院今日比往常热闹了许多,苏氏走后老夫人身边的茯苓嬷嬷亲自来了一趟,送了些小食蜜饯,临近正午,薛衍又来了。

    昨日一整夜没睡着的除了苏氏还有薛衍,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妹妹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他记忆里的薛锦妤明明是个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他送她的花灯坏了要难过得掉好几日眼泪的小姑娘,怎么会忽然有一天恶毒到去买凶谋害自己的妹妹。

    薛衍一夜没睡,早上打起精神去翰林院点卯,翰林院诸学士刚刚编纂完一本大典,近来清闲的很,薛衍午间便早早回来,谁知刚进府门就听仆从说夫人一大早去了趟新霁院又怒气冲冲地出来。

    苏氏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去找薛妙,薛衍稍一想便知她去做什么,当下也顾不上换朝服,脚下一转直直朝新霁院去。

    新霁院里,廊下杜鹃花开得妖冶,念儿剪了几枝插瓶,半途被薛妙劫走一枝。

    薛妙无事可做,捻着朵粉杜鹃松垮垮没个站样地倚着多宝格学风流公子调戏念儿,“哪里来的小丫鬟,生得如此可人,抬起脸让爷仔细瞧瞧。”

    十成腔调拿捏住八成,念儿抱着瓷瓶躲闪,红着脸嗔她。

    见她如此,薛妙越发起了玩心,近前一步正要把这出‘浪荡儿调戏小丫鬟’的戏码演下去,忽听院里仆从道大公子来了。

    薛妙神色微敛,转身笑吟吟迎了几步,“大哥!”

    来时一路上薛衍曾设想过数种情形,心中既是焦灼又是内疚,不期然撞上张笑脸,不愣了一愣。

    观他神色,薛妙隐约猜到他来所为何事,但他不说她自不会主动提起,只装作不知道,噙着笑去牵他的衣袖,“大哥真是会挑时候,茯苓嬷嬷刚刚送了亲手做的点心来,还温着!”

    薛衍回神,见她神情欢快不似作伪,稍稍放下心来,又免不了站在大哥的角度多唠叨一句:“净想着吃点心,午膳吃了吗?”

    薛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还没……”

    “先吃饭。”

    薛衍点她鼻尖,侧身敛了笑意吩咐仆从摆饭,末了又道:“你瞧你如今瘦成什么样了,大哥真怕哪一日风大些都要把你吹走了,是近日胃口不好么?若是,早些找太医看看……”

    自打知道薛妙与秦王争吵,气得带着行李回了国公府,薛衍自个儿想了许多有的没的,将薛妙想成了个爹不疼娘不爱被迫出嫁受尽委屈还要强撑着的小可怜儿。他心里这么想了,再一看觉得薛妙着实‘消瘦’了不少,两相印证更觉得自己想的不错。他怕薛妙心中难过又不肯说,想着不如叫来太医诊诊脉,为她开个方子补身子。

    薛妙这小半年来确实瘦了些。

    这样说不尽然贴切,应该说她是该瘦的地方瘦了,该鼓的地方也悄悄鼓起来,身量较从前高了半头,脸上的婴儿肥没了,瞧起来确实比以前瘦了些,却也不至于到了薛衍口中的地步。

    说到底,薛衍是关心则乱。

    薛妙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到了要请太医的地步,她上下打量自己一遍,辩解道:“我只是长高了些,并未……”

    薛衍仍是不赞同地看着她。

    被他看着,薛妙不知怎地忽就想起一件事。

    那是三五年前的事了,村子里一个叫铁兰的好吃懒做的胖姑娘一夜之间变得不再那么能吃,从前一顿饭要吃两碗饭一只鸡腿的她竟然开始只吃一碗饭!铁匠宠溺女儿,见女儿一天天瘦下来,以为女儿得了什么病,心急如焚地赶了牛车从邻村请了大夫,最后才知铁兰是有了心上人想要变得纤细些。

    薛妙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另一个铁兰,而薛衍正是那个溺爱无方的‘铁匠’。

    怕薛衍再说什么,薛妙赶在他开口前转移话题,“大哥!我才发觉大哥今日穿了朝服!”

    薛衍以为她是不愿意提起伤心事,便也不再坚持,顺着她撇开了话题,“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