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呈珉松了口气,疾步往皇帝寝殿而去。

    待他将柳莺的诉状呈给皇帝,皇帝细细看过,思忖片刻后道:“人证物证俱在?”

    柳呈珉恭敬道:“据柳莺说是如此,卢老夫人把毒下在送她的口脂里,被她察觉,只要将卢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提来一问便知。只是,此事牵扯到了方月明,臣不知该不该……”

    “那就不要声张,你让那伶人把她说的丫鬟从永嘉伯府骗出来,带回去审。”皇帝随口道,他敲了敲御案,又道,“若那伶人所说属实,你再来回朕,若她是诬告,就地打杀。”

    如果真是卢氏给方月明下毒,那此事恐怕不是明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方月明已死,死无对证,卢氏或是旁的什么人伪造密信放在花房里,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皇帝心里正忖着,忽听外头内侍道,“陛下,黎贵妃来了。”

    “就按朕说的办。”皇帝挥手示意柳呈珉退下,又道,“让她进来。”

    柳呈珉退了出去,黎贵妃擦着他的肩进了皇帝寝殿,笑盈盈地手里提着个食盒,柔声道:“陛下,妾身采了新鲜的莲子,做了清热解火的莲子粥……”

    自方才寝殿前见着黎贵妃才过去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莲子粥竟已做好了。

    柳呈珉远远听到,心下暗暗叹一声贵妃为了固宠也是颇费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近了近了,正文完结的脚步近了!

    第082章 毒发吐血

    柳呈珉回去后依照皇帝所说, 让柳莺身边的丫鬟出面去骗永嘉伯府老夫人身边知情的丫鬟出府,京兆府的人则守在暗处,只等那丫鬟被骗出来便立即动手, 将人带回府衙审问。

    然而不多时柳莺的丫鬟便面色难看地折身,冲他们暗暗摇头, 一问才知, 卢老夫人身边知情的丫鬟好巧不巧在他们动手前一夜不慎坠井身亡。

    这还不算完,当夜柳呈珉的府上便进了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柳莺所住的偏院。幸而柳莺身边的丫鬟机敏, 发觉不对,一边护主一边扬声唤来了府里的护院,这才让柳莺逃过一劫。

    接二连三的事让柳呈珉越发觉出柳莺所诉一事背后定有一个藏得极深的秘密,而此事不仅与永嘉伯府老夫人有一万分的关系, 更牵扯到大周与铁勒两国,一个不慎边境便再难安宁。

    柳呈珉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特地从京兆府调了人手日夜护卫柳莺的院子,又让府里的护院日夜不停地巡逻,不让任何可疑的人接近。

    如此安排过后, 柳呈珉仍觉得不踏实,他左思右想, 心中始终难以安定。

    隔日傍晚,下值后,柳呈珉匆匆去了大理寺卿周正的府上。

    周正与柳呈珉都是嘉和二年的进士,两人曾有几年的同窗情谊,周正性秉直聪敏, 行事看人多一针见血,柳呈珉遇事不决常常会听听他的说法。

    柳呈珉将事情改头换面含糊说与周正听, 后者稍一思忖便让他速去翠微宫请旨,以询问案情为由将此案攸关的那个大人物请到京兆府审问,同时命人再去搜那人的府邸。

    既然做出杀人灭口的行径,又知证人藏到了京兆府尹的府上,那背后之人定是已从何人口中知道了人证来告的事,如此再顾念什么不好声张以免打草惊蛇为时已晚,当即的要事便是扼住那攸关的人物。

    当日天色已晚,再去行宫多有不便,柳呈珉便在翌日一早去了,谁知到了行宫却听闻皇帝中暍身子不适,内侍将柳呈珉挡在了寝殿外,道是会将他来过的消息通传给皇帝,待皇帝身子大好再宣他。

    皇帝中暍这种突发状况,实在难以预料,柳呈珉无法,只得空手而归。

    如此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牵一发动全身的案子搁在手里,柳呈珉怕得罪了永嘉伯又怕耽搁了事皇帝怪罪,回去之后心下惶惶难安,夜里更是辗转难免,忍不住坐起身,夤夜敲开了周□□邸的门。

    “陛下中暍了?”听他说完,周正重复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

    待柳呈珉难言焦急地问他:“怎么了?可有哪里不对?”

    周正又敛了神情,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忽地想起今日下值忘了熄掉案上的蜡烛。”

    蜡烛不灭待燃到最后恐会烧着案上的文书,柳呈珉心里知道厉害,遂没再多留,与他一道出府,一人回府,一人匆匆往大理寺去了。

    柳呈珉不知,说是要去大理寺的周正出了坊门,回头看四下无人,脚下一转绕近路从坊间巷陌七拐八拐,停在了秦王府后门前。

    ……

    翌日是六月初九,先太后的忌日。

    先太后与先帝合葬在宝京西南的池阳县郊外的帝陵里,楚烜和薛妙一早出门,待到了帝陵已是午时。

    因不是逢整数的大忌之年,又是私底下的祭拜,便没有许多规矩章程。

    楚烜挥退了要来侍奉的守陵宫人,与薛妙、贺嬷嬷一道进了祾恩殿。

    祾恩殿里供奉着先帝先后的排位,楚烜携着薛妙跪在前方的软垫上。

    贺嬷嬷上前摆上准备好的祭品,点燃了桌上手臂粗的蜡烛,取了桌案上守陵的陵令备下的香,数足数点着分别递给楚烜和薛妙。

    离得远些还好,一接过那香,薛妙便闻到了一股呛人的味道,像是久放受潮的香烛勉强引燃的气味,她克制着没皱眉,随着楚烜一起拜了拜,把香插到了香炉里。

    祭拜完毕,出了帝陵,薛妙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身低声对贺嬷嬷道:“嬷嬷,那香似有些潮了……”

    帝陵这边除了大祭典,素日里甚少会有人来。从前尚有楚烜大捷回朝来帝陵祭拜,两年前楚烜遇刺昏迷,这帝陵越发鲜少有人来。

    陵令日子清苦,寻机偷懒吃漂没,将采买香烛祭品的银钱塞进自己的荷包是能想到的事。

    平日里无人发觉也就罢了,知道楚烜今日要来祭拜先太后,陵令还如此作为,未免太过大胆。

    那香气味着实呛鼻,贺嬷嬷自然也闻到了。

    她是先太后身边的旧人,见先太后如此被怠慢,心里自然不高兴,只是不好冒过主子去。现下薛妙一说,她当即看向楚烜,气道:“既对先太后不敬又实在不把王爷放在眼里,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待老奴去敲打一番!”

    楚烜拦下贺嬷嬷,微微侧头对常旭道:“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陵令就被常旭揪到了楚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