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烜旋身在榻上坐下, 把人扯进怀里,单手掐着她的腰, 低头在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破罐子破摔道:“我整日里都打些什么歪主意?浓浓不妨说得仔细些。”

    薛妙被他不疼不痒的一口咬得腰身一`软,再听他叫她的乳名,更是心尖一颤再颤,颊腮浮上两抹红。

    她伸手推了推身前的人, 不自在地嘟哝道:“你不要无缘无故这般叫我。”

    明明平日里轻易不叫她乳名的,只有那种时候才低唤几声, 以至于她都养成习惯了,现下忽然被他这么一叫,她瞬时就想起了些难以启齿的画面。

    楚烜却不肯轻易放过她,牢牢握着她的腰肢,不许她逃,不依不饶道:“你还没说我整日都打些什么歪主意。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与不是?”

    薛妙没料到楚烜现今脸皮已厚到如斯地步,她招架不住,连连告饶道:“不是歪主意,不是歪主意!您快放我下来!”

    她都说不是歪主意了,楚烜就更理直气壮了,把人囿在榻间,冠冕堂皇地打着试一试买的流云锦衬不衬她肌肤的幌子,做了些十分不冠冕堂皇的事。

    楚烜本就得天独厚,悟性极深,他又甚为“好学”,将贺嬷嬷给的密书钻研得七七八八,在这事上可谓是一日千里,薛妙这只会嘴上摆摆花架子的早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在他的手段下连连溃败。

    两人在卧房里一直闹到黄昏时分,楚烜背后几日前才被薛妙抓出的痕迹还未好,今日又添了新的,然而他丝毫不介意,心满意足地抱着薛妙去沐浴擦洗。

    大白日的,他们关着门在卧房里近两个时辰,还叫了热水,只要不是眼盲心瞎的,一看就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薛妙有气无力地瞪了眼楚烜,埋怨道:“您觉不觉着您近来颇有些向玩物丧志的纨绔子弟发展的苗头?”

    这档子事上,楚烜早不是从前的薄面人,他岿然不动,面生丁点不见愧色,动作如常地继续给薛妙擦洗身子。

    须臾,就在薛妙以为他不会接话的时候,他忽然问:“玩物丧志,什么物?”

    薛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意识到他拿着巾帕的手停留的将碰不碰的地方后,她先是不敢置信地仰头看着身旁一本正经发问的人,其后“唰”地从浴桶里站起。

    一阵水花四溅后,薛妙扯了件袖衫裹住自己,气恼地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光着脚跑出湢室,隔着门丢下一句,“您今夜还是继续睡榻罢!”

    ……

    皇帝自病后,卧床多日始终不见好,精神一日差过一日,太医一次次会诊都只道请陛下宽心将养。

    如此境况下,朝中大权逐渐移交到代为监国的太子楚明手里。

    与此同时,坊市间忽然流传起一本话本,闺阁女子争相传看,茶楼里说书先生每说起这个话本里的故事都座无虚席,叫好声连连。

    这话本写的是一位明君,其朝中有一位人称“战神”的武将。武将打江山,君王安社稷,原本可称得上君臣相宜。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武将在一场战役中身受重伤,拼死打了胜仗,班师回朝后又遭人诬陷。诬陷他的人言之凿凿,所谓三人成虎,君王渐渐起了疑心,以养伤为由褫夺了武将的兵权,让他成了个闲散将军。

    然而那将军却有一颗拳拳忠君爱国的赤诚之心,纵使被君王猜忌针对,在他无意间窥见了异族欲鲸吞蚕食中原的阴谋后,依旧在暗中费尽心力筹谋。

    写这话本的人行文老练,种种情境并不刻意描画,寥寥数语便足以让看客体会到其中揪心艰难。

    好在连番波折后,将军成功击破了异族阴谋,君王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将军的猜忌针对,实非明君之举,私下里找到了将军赔礼,还回兵权并赏赐了许多奇珍异宝。

    故事若到这里就算完了,倒也不会让宝京城上至贵女夫人下至平庶百姓一连半月始终心意难平。

    那笔者在这里笔锋一转,写道,将军先前旧伤实则未愈,又在遭受君王猜忌后始终郁结于心,这一回击破异族阴谋后,心气已尽,不久便溘然长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君王长叹一声后,含泪写下罪己诏,将将军暗中为国所做之事及自己的过错昭告天下。

    然而逝者已矣,再深切的悔恨之心再诚挚的罪己诏,都换不回那一个威名可震四海,一心为国为君的将军。

    这故事写得是在精彩,结尾又留了遗憾,让人为将军狠狠落了一番泪,可以说牢牢抓住了看客的心,以至于短短半月间就传遍了宝京周围数座州县。

    初时坊间众人只说这故事里的将军如何、君王如何,渐渐的不知从哪里传出一个说法,说那话本里的将军,方方面面都影射了秦王府的那位。

    不说还好,这一说,众人心里一对照,纷纷拍掌恍然,可不就是!

    再思及从前无往不利的一字并肩王两年前忽然遇刺中毒,而御座上的皇帝好似早有准备,秦王还昏迷着,皇帝已将他手里的兵权尽数受了回去。

    就连当初说是刺杀秦王主谋的太子,如今业已复位东宫,且不说众人皆知太子楚明是个再清正温和不过的人,又一向与秦王走得极尽,太子刺杀秦王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更别说有人说自己三姑婆的大妹子的小外甥给朝里一个大官做侍笔,说是大官前几日下朝念叨大理寺请旨重审当初秦王遇刺一案,道是怀疑太子乃是被人诬陷,皇帝却将此事压下了。

    诸多事情加在一起,众人越发笃定这话本影射的便是当朝皇帝与秦王。

    只是书中将军最终抱憾而逝,君王悔之晚矣,这若真有一日成真,岂不是……

    许多人不约而同怀了这样的想法,更有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耿直书生,写诗作赋,街巷传颂,请皇帝行明君之举,而另一群书生则跳出来反驳前者,道你敢说当今陛下不是明君?他定不会冤枉一个忠臣良将,不信只管等着看!

    一来二去,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将皇帝架上了高台。

    皇帝在病中精神头本就不好,听韩公公手底下的内侍绘声绘色说了坊市间的各路传言,一时病得更重了。

    待皇帝病中拨冗想起前朝,恍然发觉朝中诸臣竟接连数日连番请旨请求重查秦王遇刺一案,只不过被忧心他病情的太子压下。

    然而太子也不好一直压着众臣的奏疏,只得为难地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过奏疏,默了半晌,问太子:“你也希望朕下旨重查?”

    太子看着皇帝愈发显出老相的脸,沉默着跪在了君父脚下,将两年前自黎氏那边“无意”得知皇帝要对秦王下手后,对皇帝说的话,重又说了一遍:“九叔从无‘功高震主’之心,他一心护佑大周,儿只愿大周莫寒了九叔的心。”

    皇帝连道三声“好”,怒而命太子退下。

    当晚皇后听闻皇帝身子越发不好,来紫宸殿看皇帝,皇帝看着她剪烛花时娴静温柔的脸,恍惚间将白日里问太子的话拿来问皇后。

    皇后搁下手里的银剪,轻轻刮过皇帝紧拧的眉心,柔声道:“陛下,错了就是错了。”

    当夜,紫宸殿急召太医,殿中整夜灯火通明。

    ……

    三日后,皇帝于病中下罪己诏。

    至此,太子头上栽了两年之久的刺杀秦王的罪名彻底洗清,而楚烜也以一字并肩王之尊重掌兵权,又回到了朝堂之上天子御座之下,众臣之首的位置。

    楚烜许久不上朝,初初回朝那一日之前,如今实则已彻底掌权的太子特地命内廷司为他重制朝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