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摇头。

    “不想见你娘吗?”

    姜遇还是摇头。

    陈米有些好奇了,“为什么不想见啊?”

    “见到了,也许不是件好事。”

    “嗯……那你替别人许个愿吧。”

    姜遇看着陈米,陈米笑着举起纸鸢,“我已经为自己祈愿了。”

    上书一行娟秀的小字:愿父母安康。

    姜遇看了一眼别人风筝下一串串的祈福纸或密密麻麻的文字,再转过头看陈米的,“真少。”

    陈米放好笔,“这已经很多了。父亲母亲加起来有两个人,安康既要保证他们不饿死冻死,还要不生病,不飞来横祸,你看,我求了这么多呢。”

    “那那些人岂不是贪得无厌?”

    “人嘛,总是贪心的。”

    姜遇思索了一下,落笔题字。

    陈米歪过头来看,“姜遇,你真是心善。”

    黑色的鱼尾之下,是半干的墨色字迹:

    愿鱼儿如愿飞天,不致渴亡。

    姜遇和陈米在草坪上找了处空旷之地。

    今日春风繁盛,树叶沙沙作响,小草招摇。清新的风中含着泥土和樟木青草的气息,旷人心脾。

    陈米和姜遇把风筝放在石上,松卷着线慢慢后退。

    清风拂发,陈米撩开眼前的碎发。

    “谢谢你。”

    陈米微愣,放线的手顿了一下,“突然谢我作甚?”

    姜遇看着满山坪的人,心中思绪微微起伏。

    “我知道,你今日带我来放风筝,是希望我能渐渐适应人群。”

    陈米望着渐远的蓝蝶,“被你发现了。我这样强逼你入这人群,你生气了吗?”

    姜遇摇首,“我不是厌恶人群,只是太过害怕。”

    “小时候,我因为不太会说话,被府里的孩童们围着欺负,娘每次看到我身上的伤总会伤心落泪。后来,为了躲开他们,我便常常一个人待着。”

    陈米第一次听姜遇讲他儿时的故事,她扭过头来看他。

    姜遇卷曲的睫毛微颤,黑亮的眼眸似乎生了一层淡淡的雾,朦胧着过往。

    “但是娘依然希望我多去接触人,她便常常牵着我的手去街上买糖葫芦,听戏曲,看皮影……娘温热的手牵着我,再多的人,我都不感觉害怕。”

    他的唇角轻轻一弯,但稍纵即逝。

    “可惜娘后来离开了。”

    陈米看着他的脸,“那你现在,害怕吗?”

    姜遇微微摇首,他唇角渲开淡淡的笑,像这春风一样温煦动人,“你在,我不害怕。”

    姜遇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字落入陈米的心间,扰乱了它原本的节奏和韵律。

    “起风了。”

    陈米赶紧转回头。

    春风一扬,飞鱼和蓝蝶刹那间腾飞起来,手中弯曲的线飞直。

    “看来我不用帮你去拉风筝了,今日风可真大。”陈米轻轻笑着,刚才异样荡起的心绪变回了一片静海。

    姜遇看着蓝天白云间的飞鱼,目光似乎愈来愈深远,“娘走以后,小布也会带我出去。”

    陈米收放着风筝线,“嗯?小布?”

    “小布是我弟弟。以前只要牵着他,无论去人再多的地方,我都不会惶恐。”

    “那他现在人呢?生病了吗?”

    姜遇的眼落下阴影,“他死了。”

    陈米愣住,手一停,风筝线崩断了,蓝蝶一晃,跌进天空,愈飞愈远,最终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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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遇在药草园挖药,小布在一旁扑蝴蝶玩。

    “哥哥!哥哥!”小布笑着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合着双掌。

    “哥哥你看!”他张开手掌,扑腾出来一只黑白相间的菜花蝶,它飞出来落在姜遇指间,然后又扑腾着离开了。

    姜遇笑,“小布,你可知蝴蝶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