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映照下的另一户窗扉里,方秀静静睡在床上,但思绪却在梦海里几经纠缠。

    成婚翌日,为了一缓昨夜的伤心苦闷,方秀拿出师傅特赠的长‖枪想去院里舞一舞,但一位因为归家路远而歇下的女宾客拦住了她。

    方秀想不起她是谁了,她的样貌模糊,但声音很是清晰。

    她捏着帕子,“哎,夫人这是要去练枪啊?早听说您是跟着大师学习的,果真有巾帼之范,还如此勤奋。”

    方秀还没来得及害羞,她就转了话锋,“不过你说你这巾帼之风有什么用嘛?这嫁了人以后也就只能相夫教子了,你那枪法可不就无处使?再说了你想想,你郎君整天舞文弄墨的,看到你舞刀弄枪的,他心里能舒服吗?你们能和谐相处吗?”

    方秀觉得她说得也有一点道理,但她实在舍不得她的枪,方秀攥着枪杆子嗫嚅挣扎,“但是我很喜欢……”

    女宾客拍了拍她的肩,“哎呀,你喜欢有什么用啊?要丈夫喜欢才行啊,不然怕是没过几天门就要灰溜溜回去了哦。”

    “我……”方秀还在犹豫,女宾客直接夺过她的枪放回原位,“好了好了,这枪就让那些男人们使去吧,你呢,就跟着我绣绣花,看看书,多好啊!”

    女宾客看了下四野,压低了嗓音,“你想早日当娘的吧?那夫妻关系得和睦嘞。首先你可不得识起字来啊,不然你们可真是云泥之别了。”

    方秀看着长‖枪,万般不舍留恋皆吞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好。”

    原来她因为丈夫而放弃了枪啊……

    绣花的画面一闪而过,方秀又看见她和丈夫两人对立。

    丈夫似乎有些生气,他端着个碎了的碗片,嘴一张一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她则低着头最后甚至落了泪。

    哭着哭着,泪水还没干就感觉到一阵清风拂发,还带来淡淡悠香,方秀一转头,身后是一株开得烂漫的梨花。

    这是哪里种的梨花……

    风乍起,梨花纷纷扬扬,坠了一地雪白,方秀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随风而来撞到了她的脚尖。

    她转回首,地上躺皱着一张宣纸,她拢了拢发蹲下身欲捡,却闻一声喝止。

    “别动!”她的丈夫从窗里跳出来,一路急奔,刷地一下捡起地上的宣纸。

    “你看到了吗?”

    方秀不明所以,“宣纸上的内容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似乎松了口气,“没看到就好……”他把宣纸叠好放进衣襟里,又看了一眼方秀,“你刚沐完浴,发也不擦干跑出来吹什么冷风。”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是半湿半干的,“我……”

    他不待她回答,“我什么我,想吹傻吗?快点回去。”他扒着方秀的肩把她翻转过去。

    他好像又生气了……

    她似乎总惹他生气……

    方秀一翻身,一行清泪侧滑而下。

    时间晃晃悠悠,天际渐渐泛白。

    方秀屋宅对面的尽头,是一间小楼,小楼屋瓦上坐着一个饮酒的青年。

    单旬举起棕色的酒壶仰头一灌,烈酒入喉,浇灼心中苦涩。

    风萧萧,他独坐这高处有些不甚寒力。

    单旬低头望着下面。

    曾几何时,那里每每站着一个碧玉的女子,她会轻笑着仰头看他,“单郎,你冷吗?我给你带了披衣。”

    单旬就会笑,“冷啊,你把披衣给我呗。”

    但如今却没有人回他“那你自己跳下来啊,我上不去”了。

    单旬拎起酒壶又饮一口,心中无限怅惘。

    他以为上苍垂怜,但他的七七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容貌再相像,终归还是不同的人……

    那姑娘这几日好像想起了不少自己的事,看来这最后的镜花水月也终成一场空啊。

    单旬又闷头喝了一口,他往后一倒躺在瓦片上,仰面朝天。

    “好想喝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大晚上的,这么多人不睡觉,谴责谴责

    第38章 手术

    漫漫一片狗尾草,风吹果絮飘进鼻中,陈米打了个喷嚏。

    姜遇抬起手背测她额头的温度,确认无异后放下。

    陈米抬眼看了一眼无边的狗尾草,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他们已经沿一条直线走了半个时辰了,还在这片狗尾草地里。

    “真是好大一片狗尾草地呢……”陈米忍不住感慨。

    姜遇点了点头往前走,陈米赶紧拽住他的衣袖,“不是那边。”她把他拉回来,继续往前走。

    后山夜里阴凉森怖,陈米和姜遇两个人又冷又困,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是从那片狗尾巴草荒地里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