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霖坐在姜遇对面,“遇儿,”她微吸了口气,“你能不能陪娘去一个地方呢?”

    姜遇微歪了头。

    林霖拧着袖角,“娘亲有个朋友生了大病,之前他写信向娘求救。但是娘这几年因为试药,眼神和手都不是太好用了。你能不能代替娘为他治病呢?”

    姜遇举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点了头。

    林霖低首笑了,“那好,遇儿你去沐浴吧,娘就先回去了。”林霖把东西收拾好,拎起食盒直接就走了出去。

    姜遇看着她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娘完全不记得他们的约定了呢。

    几日的准备之后,姜遇给陈米寄了封信,然后同林霖一起辞别了谢枋他们,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去往冬城。

    冬城是北方下雪最早的地方,其他地方正值深秋时,这里已经开始细雪纷飞了。

    林霖的朋友是冬城山中的一位山匪,据地和影响力还不小,当地的官府都很怕他。姜遇听说这个的时候有些不太乐意去了,他不想治这么麻烦的人。但因为以前他救过林霖一命,这个恩情姜遇要代母亲还。

    姜遇独身站在山庄门前,头有些疼。

    前几日失眠,姜遇身子变差,染上了风寒。

    林霖撑着伞下来,递给姜遇另一把伞,“遇儿,打把伞吧。你不是已经有了风寒的征兆吗?落了雪会加重的,若是发烧发热就不好了。”

    姜遇接过伞却没有撑,“我想淋雪。”

    姜遇和陈米住的山区冬季是没有雪花的。陈米在看了很多话本之后一直说想在雪中漫步,现在,他就在雪中漫步。

    林霖不懂他的执拗,因为雪也不是很大,她也就随他去了,“那好吧。”

    林霖走在前,姜遇默默地跟在后面。他看着白色绒毛般的雪花落在林霖伞上,随着步子一起一伏的伞面落了不少雪,也抖掉了不少雪。

    小米如果在这里,会不会很开心呢?

    林霖回头,“对了遇儿,你刚刚下马车做什么去了?”

    “找信。”白色的雾团吐出,在空中散远。

    姜遇在途中向陈米寄了不少信,他想着这一路攒到冬城回信应该也有四五封了,然而他去问了,一封也没有。

    一封也没有……为什么……

    林霖有些心酸,“可能在哪里搁置了,遇儿你再多写几封试试?”

    姜遇颔首。

    两人慢慢走到大堂前,姜遇在几米开外就听到了里面的人的谈话声。

    两男一女,其中有一个声音在听到的一刹那就让他有些失去了呼吸。

    微低的声音,含笑的语意,温柔的语气……

    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敲打着他的心,姜遇的心愈跳愈快,步伐也愈来愈大。

    姜遇转角跨进门槛,有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姜遇一怔,那张熟悉的脸也是一怔。

    是陈米。

    姜遇刚要开口,突然注意到了她身旁站着另一个青年男子,手里还牵着个孩子。

    是陈米吗?难道和当时的祝九一样?

    姜遇困惑了,他停在了原地。

    林霖快步跟过来,一眼看到陈米她也是一愣。

    陈米只是颔首一笑就收回了视线。

    寨主叫唐九重,是个中年男子。他面目看起来很和善,眼睛弯弯的,一直带着笑意。但因为病重,他脸色暗黄,整个人消瘦又憔悴。

    唐九重笑着走过来,“林夫人当真来了,唐某真是感激不尽。”他看到林霖身旁的姜遇,“这位应该就是令郎了吧?一表人才啊!”

    姜遇收回视线,回以一礼,“晚辈见过唐寨主。”

    唐九重笑着连连点头,他回过头,“对了,我刚刚正在同旧友攀谈,让我同你们介绍一下。”

    唐九重走到那名男子面前,“这是唐某的挚友晋城。”

    晋城点首示意,然后抬掌,“这是拙荆陈米与犬子晋书。”

    姜遇听到名字瞬时看过来,眼睛直直地望着陈米,视线几乎要把她刺穿了。

    陈米低首莞尔一笑。

    唐九重在陈米和姜遇两人之间来回望,“姜小公子与晋夫人认识?”

    姜遇刚张口,陈米抢先回答了,“还算比较熟识。我同姜小公子曾住在一片地方,彼此照顾过,不过后来姜公子离开后我们就没什么交集了。对了,还要感谢姜公子曾经的照拂呢。”她笑了笑。

    姜遇仿若被雷电击中一般,突然无法呼吸也无法动弹了,他张不开口。

    晋城看向唐九重,“唐兄请姜家人来应该是要治你的手病吧?我也不打扰了,之后我再来同你商议。暂别。”

    唐九重点头,“嗯,你们舟车劳顿,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晋城携着妻女离开。

    陈米从姜遇身侧经过,姜遇的眼睛忍不住追随着她,但除了背影,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