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不得廖沐秋的声音了,我好久没听见他讲话了。

    人们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就是这个人的声音。

    但只要你一听到他的声音,你就能立马认出他,不管相隔多年,不管变化多大。

    我抬头,默默审视甲乙的脸,我的目光从她秀气的眉头一路向下,慢慢凝聚在她眼角的泪痣。

    廖沐秋的脸朦朦胧胧地在我脑海中放映,但大多数都很模糊,唯有眼皮上的那颗红痣,像是烙印一般刺进了我的眼底,无比清晰。

    我抬起手,慢慢抚上了甲乙的脸颊。指腹划过她的嘴角,一路向上,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痣。

    我张嘴,声音却有些沙哑,“我……”

    我眨了眨眼,看着甲乙,顿了顿,再次开口,“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垂下眼睑,看着茶桌上已经不知何时熄灭的线香,无声的笑了起来。

    我讨厌那些粗鄙的词,不喜欢用太复杂的句子诉说我对一个人的想念。

    在一生中的情情爱爱里,那些词总是显得过于庸俗和狗血。

    所以我讨厌它们,不仅仅是因为它们意味着疼痛和别离。

    更多时候,只是觉得它们太过沉重煽情,太过铭心刻骨。

    人们总喜欢用失去定义某些东西,当不再属于后,就总觉得那才是最爱,是最珍贵的。

    尽管我讨厌那些粗鄙的词,但是现在我却不得不运用这些词。

    因为此刻,唯有这些词,才能代表我心中所想,而且分毫不差。

    这词浮浮沉沉的汇荡在我心间,零零散散的拼凑起来简单却又异常坚定,盘亘荡漾在我的脑海,时刻告诉我、提醒我——

    我想他。

    -

    我神情失落,甲乙却突然问我:“你相不相信我是个杀手?”

    她嘴角轻勾,故意放低的嗓音特别性感。

    我笑了笑,回答她:“不相信。”

    但是刚说完,腰间就被一个硬物抵住。

    我没有低头,只用手感受了下温度,非常冰凉。

    我沉默几秒,最后败下阵来,“好吧,我相信”

    “一人一个故事怎么样?”

    甲乙收起枪看着我,狡黠的勾着唇,“交换。”

    我皱了皱眉,不语。

    不过多时,她又道:“你跟我说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我跟你说说我。”

    我想也没想,拒绝她:“我对你的故事没多大兴趣。”

    甲乙似乎料到我会这么拒绝她,也不恼,她望着逐渐暗沉的窗外,轻声笑道:“跟我交换,你不会后悔的。”

    我抬头看向甲乙,她的侧脸在落日余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种朦胧的轮廓。

    “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我问她。

    “有的。”甲乙转头看着我,目光深沉,“有过的。”

    “为什么是‘有过’?”

    “因为现在恨大于爱了。” 甲乙垂眸,难得露出一丝哀伤的语气,“我爱她,可我更恨她。”

    “为什么要恨她?”

    “……”

    甲乙难得沉默,只是有些失神的看着门外。良久,我才听到她似呢喃的语调——

    “她想杀我……”

    她的声音太轻了,轻到我都忍不住放慢了呼吸。我甚至都不敢乱动,我怕我一动,就会碰碎了她内心深处隐匿的脆弱。

    “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我发问,似乎是在问甲乙,也似乎是在问自己。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在心底掂量了一下对廖沐秋的用词,想起了他离开我时的决绝与瞒骗,不禁失笑道,“他是一个任性的人。”

    “他很喜欢我,所以愿意花大把时间来泡我,愿意为我学菜做饭,愿意为我收敛脾性……只不过,我当时太贱了,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也不愿意相信他的感情。于是他很伤心,一个人离开了。”

    甲乙侧头看我,“你不愿意跟我上床,就是因为你的那个她?”

    “对。”我点点头,很肯定的回答她。

    “她真的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