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一直不在场合里的林舞阳蹭地站起来,双手抱过燕来行的剑,不会拿剑的他还有些颤:“那我来好了!”

    大家还没反应,最先开口的是采微,那僧人上前一步,声色紧张:“你不能去!功力不强去斩煞,只会惹得煞气,不出一月就侵遍全身而亡。”

    本来就只是自暴自弃的林舞阳愣住了。

    钝水稍稍朝采微方向侧了侧头,却没转过去,其他僧人比较明显,转过去盯着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采微,避开了林舞阳过于热烈的目光,避开了同门质问的目光,转向了门边。

    而虞药琢磨了一会儿,想起来铃星刚才的坚持劝阻,朝他看了过去。

    感受到虞药目光的铃星,偏开了头。

    林舞阳乐呵呵地把剑放回了桌面,在凝重的氛围里竭力压抑着他的喜悦。

    情与爱总是自怜,无论忧喜都只属于当事人,林舞阳的心情有了极端的转换,虽然跟这场面仍旧格格不入。

    铃星被虞药的目光盯久了就有些烦躁,便站起身:“我来。”

    老太君看着他:“去了人间的煞星重新动手斩煞,必会被重新拖回煞界,重新排位争斗,你做好这个准备了?”

    铃星顿了一下,虞药伸手拉回了他。

    老太君似是胸有成竹地笑了:“听老身一句劝,各位留我处吃些酒,天亮就启程回去吧。”

    第28章 行凶之手

    兑火早已消失不见,藏得稳稳的,只剩了女孩儿,乖巧地站在祖母的身后,轻轻地垂着肩,而祖母则一瓣一瓣地掰着橘子喂给她,喜笑颜开,两人共同沉浸在虚幻的天伦之乐中。

    敲了门的宋九哥,递了摆桌的饭菜,便退了下去。

    众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盯着那万恶之源,又束手无策,互不言语地等了许久,直等到酒也凉了。

    虞药站起来:“酒凉了,我温一下。”

    权无用上前来接过:“师兄,我来。”

    祖母的心思不在众人身上,她一边仔细地给女孩儿扎头发,一边讲些话,不清楚是对着众人,还是讲给自己。

    “还是小孩儿呢……”老太君感叹。

    虞药拉了凳子坐在她身边,看她一下一下地捋着女孩儿的头发,一不小心就会摸下一片,露出血淋淋的头皮,而女孩儿毫无知觉,仍旧玩着指头哼着歌。

    老太君只当自己不知道,将头发扔在地上,放轻了手法继续把剩下的捆在一起。

    虞药开口问道:“她多大了呀?”

    老太君慈祥地笑:“九岁了呀,今年。”

    虞药算了算,这样说来,当年这孩子也才六岁。

    老太君像想到了什么,语气也轻柔了起来:“当年生她的时候,她娘足足等了三天呢。”

    虞药笑了:“那可是了不起。”

    老太君眯起眼,眼角泛起温暖的光:“是呀,都说还没生出来就这么能折磨人,出来了肯定是个混世魔王。”

    虞药托着脸看她:“她是吗?”

    老太君颤颤地弯弯身,亲在女孩儿的头顶:“不是,西儿最乖了。爹爹死得早,征战西北,就见过两次,娘又……”老太君转脸看虞药,有些自豪的神色,“老太婆我病的时候,西儿才一丁点儿大,就会床前照应我了,她自己还烧着呢,小脸红扑扑,还守在我床前,给我擦毛巾,端水呢……”

    虞药笑了一下,老太君捏了捏女孩儿的脸蛋,肉嘟嘟的脸弹了一下,老太君又道:“早些年,在娘胎的时候,就指了亲啦。”

    “是吗?跟谁啊?”虞药已经纯粹在聊天了。

    老太君顺手将新撕的一瓣橘子递给了虞药:“没成,反悔了。”

    “哦,为什么?”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不会说话。”

    “可是……”虞药刚想说现在女孩儿可以开口,又明白了缘由:“它……让西儿会说话了吗?”

    老太君没有否认。

    僧人们已经坐得远远地念起了静心经,权无用和燕来行凑在一旁,一边温酒一边小声地商量着什么,林舞阳靠着柱子,扮演望夫石,直勾勾地望着采微的方向,只望到了一个背影。铃星则全身贯注地看着虞药这边的动静,尤其是盯着女孩儿,准备随时捕捉她出手的时刻。

    女孩儿害怕铃星的眼神,扭头把脸埋进祖母腹部,被祖母拦住,轻柔地拍着头,慢慢地打起了瞌睡。

    在这几乎算得上温馨的等饭时光里,虞药难得地放空了。

    老太君却慢慢地开口,她看向一片虚无,却确确实实是在对虞药讲:“这件事,对我并不容易。”

    虞药也放着空,但回着她:“我知道。”

    老太君轻轻摇了头:“你太正确了,你不知道。”

    虞药叹了口悠长的气:“相信我,我知道。我也面临过这样的选择。”

    老太君愣了一下,转脸看他:“你如何选?”

    虞药背起了他铭刻于心的信条:“我等为正义……”

    他没有背完便停下了,老太君点了头,苦笑:“我明白了,你选的也正确,大家风范,坦荡磊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