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药手持那把杀煞的小刀——能刺穿铠甲,能钉住影子——穿过了心术的喉头。

    心术的嘴一松,燕来行跳下来。

    心术钝钝地低头。

    那把小刀,碰到心术的喉头之后,便划开了口子,似开门一般,皮开肉绽之后,虞药持刀,从心术的喉咙穿过,沾一身的血。

    心术猩红的瞳孔震颤,盯着虞药:“怎么……?”

    虞药走向他,指了指绞缭:“你判断人的方位,靠听煞,绞缭不能近你身。月姑娘始成仙,无力斩古煞,但能割断你的分身和头,使之不能再生。只剩一颗真正的头,便能刺喉而死。”

    心术的瞳孔渐渐散去,又在最后一刻凝出暗血,洒向虞药。

    一直未动的铃星骤起,一把将虞药抱起跳开。

    权无用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所以,为什么抱得这么熟练啊?”

    楼塌之后,众人聚在废墟上。

    月牙恢复了气色,特来向虞药道谢,虞药趁势道:“说起感谢,我有个请求。”

    月牙抱拳:“只要我办得到,您但讲无妨。”

    虞药摆出一副商量事的样子,上来就要搂人家肩膀,突然意识到是个女孩儿,于是作罢:“实不相瞒,我们从北海来。北海出了点事,需要借地方……”

    等听完,月牙便拍着自己的胸脯:“您放心,交给我。”

    安单也在旁边点头:“人手的事,我会帮忙。”

    虞药搓起手来:“那就谢过各位。”

    月牙冲他拱了拱手:“诸位先找地方歇息一下,招待不周,请见谅,我先带师兄去趟医所。”

    说罢便转头去找师兄。

    邹山来坐在最高的废墟堆上,背着众人,望着他坍塌的楼。

    月牙走过去,想扶他:“师兄,走吧,去医所。”

    邹山来摇了摇头,颤巍巍地拍了拍旁边的砖石:“你坐。”

    月牙顿了顿,坐了下来。

    邹山来看着满地碎瓦残砖,断梁败景,轴筒倒在废墟里,被风吹得转两下。

    他笑了笑:“好像一场梦一样。”

    月牙皱起眉,眼睛红红的:“师兄,咱们先去医所。”

    邹山来掀了掀衣服,胸前一大片血,他声音嘶哑,像挤出来一样:“不了。”

    月牙终于哭出来,又赶紧转开头,抹了一下,转回来:“师兄……”

    “月牙。”邹山来叫她。

    月牙往前坐了坐:“嗯,你说。”

    邹山来盯着即将越出太阳的地平线,在一阵静默后,扯着干厉的嗓音。

    “对不起啊……”

    月牙愣住了。

    邹山来苦笑了一下:“做师兄的,就算不能帮登仙,也要能指点修为。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可指导你的了……”

    月牙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挠了挠头:“我没觉得师兄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啊……”

    邹山来转头看她。

    他的脸在初阳下,迅速老去。

    邹山来抬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做得很好月牙,一直以来都那么努力,你是清莱最好的弟子。”

    月牙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窜上来,模糊了双眼,在她寂寥的、一根筋的人生中,从未得到过任何赞扬。

    原来被人夸奖是这种感觉啊,她突然这么想。

    邹山来用拇指摸了下她的眼泪:“以后也请一直做自己吧,师妹。”

    他尽力笑了笑。

    太阳升起来,邹山来便如一阵烟,化在了空中。

    月牙俯地痛哭,她想,她的师兄,千般心力交瘁,百种人生起伏失意,满怀的感慨却不叹,在最后的最后,给了月牙从不敢期盼的,承认。

    她横冲直撞的人生,她孤单的努力,像一道永无止境的长长的干涸的远行,

    在路边开了朵花。

    第42章 七金旧话·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