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龙卷风更大了,这次终于显出了它是个龙卷风的本质。

    铃星也摊手:“你喂,我这风是杀人用的,不是给你放风筝的!”

    虞药一听也是,扔了风筝让它自己飞,走去铃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也对,你毕竟不是大自然。”

    铃星:“……”

    后面一阵脚步,他们转头,正看上权无用。

    权无用十分尴尬,他是一个正常人,这种在阴天里搞出龙卷风放风筝的蠢事他表示由衷地鄙视,这鄙视也写在了他的脸上。

    虞药朝他招手:“师弟,放风筝吗?”

    权无用退后一步,面容严肃:“不了,谢谢。我来叫你们吃饭。”

    虞药笑笑:“等会儿,你要来放风筝吗?”

    权无用翻了个白眼,朝这边迈了一步:“你们俩加起来都多大了……”

    他话没说话,步子也没迈完,就看见铃星用很危险的表情看他:“你有事吗?”

    ?不是师兄让我过去的吗?

    权无用很无辜地想。可是他还是转了身,踏上了回去的路:“没事,我回去了。”

    虞药歪着脑袋看他,想了想又转头看铃星:“我觉得,要是搞个竖着刮的风,就能吸引师弟他们一起来了。”

    铃星转头严肃地看着他:“不是因为这个。”

    虞药放开他,去那小小的卷风里把风筝拽了出来,果不其然,风筝被卷得破破烂烂。虞药随口感叹了一句:“你确实破坏力惊人啊。”

    虞药拉着风筝,扔在脚边,坐在了地上,拍了拍旁边的草地,叫铃星:“来,坐下来。”

    铃星坐过来。

    他们望着陡崖,虞药想起某个夜晚那里冲出来的流火凤凰,还有铃星杀气重重跟自己对峙的眼神,笑了出来。

    铃星转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笑什么?”

    虞药没回答。

    铃星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问道:“那个……那幅画上,画的是你吗?”

    虞药想了想,他可能说的是那副从青一丈里淘来的画,七金大宴的那张。

    虞药沉默了。

    铃星却盯着他,等一个答案。

    虞药转向他,笑了笑:“是。”

    太阳落山了。

    月亮出来了,又带来了星辰,唰地一下洒满了天空,黑夜顿时亮晶晶,但漏了几滴,落在了虞药的眼里。

    铃星便呆了。

    他攥紧了拳,低下头,能清清楚楚地听见虞药的心跳,平稳的,活人的,生机勃勃的跳动声。

    铃星想,就是现在了,他要说了,他应该说出来。

    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不要再错过了。

    杂七杂八的吼叫声和垂死之人挣扎的声音涌入他的脑子,拽着他蓬勃跳动的爱意,不要往外显露,挂在他脚上,让他连开心都有负罪感。在他身边的人,各个不得好死,相爱之人不能厮守,因为自己从此阴阳两隔,现在你要表白?你想要快乐?

    于是铃星闭上了嘴。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轰鸣,真想心脏能自己跳出来,递给虞药,这样自己就什么也不用讲,不用听脑子里乱糟糟地吵。可他又残酷地想,就连自己的心脏也不属于自己,还属于被自己吃下的母亲,血肉混在体内,连心脏都奉献出来的母亲的遗物,铃星不能拿这个去表白。

    那他还有什么呢。

    铃星沉默着,像有把刀在他身体里生长,从内而外地割裂他,他无意识地咬着牙,竟然生生咬出血。

    表白,是件如此艰难的事。

    虞药虽然望着月亮,可心思都在铃星身上,他当然知道铃星的挣扎,虽然他不清楚原因。他明白铃星准备说什么,他沉默的原因在于,他在思考,如何才能不伤到铃星地拒绝。

    必须拒绝啊。

    毕竟要死了嘛。

    铃星的沉默,是两个人的煎熬。

    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乌云盖上了月亮,浓重的空气更加下降,刚才还勉强能搅动的空气,现在连动都动不了,闻一口便是风雨欲来的潮湿。

    虞药愣愣地想,真不是个好天气啊,今天。

    乌云遮住了月亮,铃星攥着的拳松开了,他杀光了脑子里叫嚣的声音,决定做个自私的人。

    他攥了太久的手慢慢展开,指尖泛白,他慢慢地移向虞药放在地上的手。

    很近了,虞药的手安稳地摆在地上,像是在等。

    铃星的手一寸一寸地挪过去,他的食指走得尤其快,迫不及待地拖着其他部分,要奔向那边白嫩的他人的手掌,为此不惜背叛其他手指,或者手的主人,以及主人无边无涯的苦恼思绪。

    到了。

    食指就要碰到,铃星也开了口,他的嗓音如此之哑,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像是快被捏死的人最后一声求救。